文 自由马
我至今没谈过恋爱，虽然已经工作两年。这可能是因为我总是追求完美，理性地分析每一件事。只是在别人眼中，这些优点被当作是吹毛求疵、没有情调。
我的好朋友阿诺是个例外，他总是为我张罗相亲事宜，热情得无法拒绝。还总是煞有介事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抓紧点，好女孩都让别人抢光了。阿诺说得也对。反正不会损失什么，至多是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看几眼。
为了迎接我的第一次相亲，我决定周末给自己来一个形象大修整。我向来是一个注重形象，喜爱整洁的人。这也是处女座男生的一大闪光点。
首先得去修理一下我的"长发"。我总是去楼下那家理发店。但那天，每次为我理发的师傅很凑巧地病了。另外一位不容分说就开始对我的头发大动干戈。花费了近一个小时，结果还是理成了"锅盖"，还说是现在最流行的。即使我再怎么"吹毛求疵"也无济于事，只当换了个"朋克"造型，搞IT的也许就该"挨剃"。
当我正在为我的"朋克"头恼火时，阿诺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他说已经帮我安排好和一个女孩见面，下午两点在飞翎琴吧。我当时就蒙了。我说我刚理了个怪怪的发型，再说现在已经一点半了，你也不早点通知。阿诺口口声声在电话里说：只是认识一下，大家一起聊聊天，喝喝茶。不成的话，认识一个朋友也不错啊。再说，已经跟女孩说好了，人家昨天刚从北京回来，明天又要飞广州，我是见缝插针给你安排的。机会难得！今天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阿诺不由分说便挂了电话。
当时，我出色的分析能力一点也不管用了，为了阿诺的面子，去吧。处女座的男生对朋友一向有责任心。
约会的地点曲里拐弯很远。我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一条裤子，三下两下蹬上，然后飞奔出门。等我到了飞翎琴吧，连阿诺的鬼影子都没见，可已经到了约定时间。
我要在酒吧门口站成一棵树吧？女孩们总是在约会时迟到以显示她们的淑女风范，理直气壮地。早知如此我就不这么拼死拼活地赶了，我低下头愤愤地想。然后我抬起头四处张望，又低下头--忽然，我感到什么不对劲。我的裤子！我那该死的裤子，它竟然像被人用利剪齐刷刷地剪掉了一截，裤腿吊在半空！一定是老妈老眼昏花错把毛料看成化纤，在水里大洗特洗。我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上半身像白领，下半身像下地干活的农民大哥。这简直是老天爷对我的又一个致命打击！
更糟的是，我已经没有时间改变这种状况，即使是立即买一条新裤子换上。因为我看见阿诺满脸春风地来了，还有这次相亲的女主角。
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皱了皱眉。而我，只剩下头脑里一片空白和脸上的干笑。阿诺诧异地望着我，他一定搞不懂平常外表一丝不苟的我，怎会邋遢到这般模样？但他很快冒出一句："到底是IT精英，这么爱出风头吸引眼球哪？"打了圆场，把我和女孩连推带拉拽进酒吧。
借去卫生间的空儿，阿诺把我揪到一边。"老大，你不愿相亲，也不能采取这种损人不利已的方式嘛。总要给我点面子，我可是把你描绘成金领人士，青年才俊。"我说我哪儿知道师傅会给我理个"朋克"头？我哪儿知道我妈用水洗了我最好的一条毛料裤子？还不都是你催的。现在怎么办？怎么办，硬着头皮上，用心灵美弥补外表缺陷吧。阿诺无可奈何地叹道。
我猜想自己准没戏。从女孩看我的表情，还有她从里到外都很精致的妆容，我能猜到结果。我擅长分析所有事物，客观而准确。她的外表很适合我挑剔的眼光：粉色的套装整洁得体，清汤挂面式的长发直直地披在肩上，脸上画着精细的妆，巧妙得不易察觉。
互相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我和女孩一时无话可说，两人彼此都很尴尬地枯坐了一小会儿。还是阿诺快人快语，可是他说："啊，啊，我这个好朋友是典型的心里美，相处多了你就知道了。我还有点事儿，你们慢慢聊吧。"我不知阿诺是真的没看见我挤眉弄眼对他使眼色，还是假装。这种时候，他竟然义无反顾地扔下我一走了之。后来阿诺解释说，他是怕有一个超级"电灯泡"在，不利于我自然发挥自己的长处。
确实如此。阿诺走后，我决定背水一战，尽力表现自己优秀的一面，以挽回一些不良影响。我迅速地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本人优点排行榜"：能客观而准确地对很多事物进行分析批评，有强烈的上进心，极爱整洁。
看来只有充分发挥这三大优点，才能打破我和女孩之间的僵局。从哪开始呢？分析事物是我的强项，从这里找突破口吧。现在的女孩们都对星座津津乐道，虽然我也只是从我的女同学那里听说了一些，但我相信自己出色的分析能力。
于是我说：你知道智力测验平均水平最高的人是谁？
女孩说当然是天蝎座的女生。她们聪明过人，目光敏锐，而且热爱自然。
不过心机太重，有点过于卖弄自己的女性魅力，小小的不快就能让她发脾气，所以在办公室的人缘不好。我接着女孩的话头。
女孩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星座是处女座。"果然经常研究，一眼就把我看了个底朝天。不过--女孩卖了个关子，不过据说处女座的男生是最木头、最吹毛求疵，所以也是最不受女孩欢迎的人。
难道今天遇到了冤家不成？堂堂一个软件工程师，竟被一个小女子糗得稀里哗啦。我只好"顾左右而言它"掩饰自己的困窘。"这个酒吧的格调还不错。"
女孩看了我一眼，表情稍稍舒缓。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该是充分表现我优秀分析能力的时候了。我努力地搜索脑中关于格调的所有信息，然后开始我最有激情，也是事后证明最失败的一次演讲。
我说你看过那本非常火爆的保罗?福塞尔的《格调》吧？女孩挑了挑眉说当然。
于是我顺势滔滔不绝地发挥下去。我说那本书开始是在白领中畅销，后来人人都来买。他们觉得买了《格调》，自己就是个有格调的人了，这完全是虚荣心作崇。他们读《格调》完全是为了模仿，害怕自己沦为"贫民阶层"。他们的话里总会不停地提到两个恶俗的词："格调"和"另类"，这真让人倒胃口......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化，直到她起身绝尘而去。我愣愣地坐在那儿，张开的嘴半天没有合上。
事后，阿诺才追悔莫及地告诉我：女孩竟然是天蝎座女生，而且是不折不扣的"精致文化"的拥护者。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女孩追求生活的某种概念、时尚，通常读《格调》，知道昆德拉，并且会在酒吧用体验生命的口吻引用张爱玲的话："男人总是看着栅栏外的绿地。"
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那条魔鬼定律说得一点没错：任何事情，只要能往坏的方向发展，它就一定往那个方向发展。总之，我的第一次相亲就这样尴尬地开始，无趣地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