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保田醒了,父亲眼圈一红,转身便走。保田禁不住哭了,因为他突然发现,父亲从来都是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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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保田和他制作的木雕是心灵相通的 |
的……
迄今为止,李保田已经在影视中塑造了许多令人叹为观止的角色:《好男好女》、《过年》、《菊豆》、《葛老爷子》、《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有话好好说》、《宰相刘罗锅》……他饰演的角色,充满了幽默和机智以及对人生的大彻大悟。然而,熟悉他的人却在他那幽默和睿智的微笑背后,看到了一种深沉的生命之痛……
这,与李保田少年时代的经历以及他的父亲有着莫大的关系。
小时候很顽皮
李保田小的时候,周围的人几乎没有人夸过他“聪明”,可是他的顽皮淘气却出了名。
5岁时,保田对日复一日的吃饭、睡觉、做游戏的市委机关幼儿园的生活感到了厌烦,他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一个星期天,趁家人没注意,保田一溜烟跑到了街上东游西逛,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没有人管真好”。
逛累了的保田便蹲在路边,看那些大孩子玩“弹球”。看着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球在地上美妙地滚来滚去,保田的眼睛都直了。看得已经入了迷的他却不知道,为了找他,家里和幼儿园早已翻了天。在天渐渐黑下来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踹了保田一脚,回头一看,原来是父亲,满脸怒气的父亲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保田,一时令他不知所措。
因为没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所以天生并不笨的保田上小学时,学习成绩一直不怎么样。小学四年级时,他的数学考试没及格,而且补考也未过关,他面临着令学生最为难堪的一件事:留级。父亲知道了儿子要留级的事情后,一怒之下,决定不再给保田买四年级的新课本,保田为此感到丢了好大的面子。因为他喜欢新课本。保田之所以喜欢新课本,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原因,那就是他总要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上手持刀枪剑戟的英雄、武士,无聊的时候,他还会经常“啃”书本,这使他的书本能保持完整形状的少之又少。
留级以后,保田对于学习更是心不在焉,他常被当做学习态度不端正的典型而遭罚站。有一次,老师忘了让挨罚的保田回家,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教室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出神。到晚上7点多,母亲到校来找他,在一片漆黑中看见站得规规矩矩的儿子,又是惊奇又是心痛。他却处之泰然,对母亲说:“老师还没让我走哇!”
10岁时,保田跟着父亲去看中国杂技团的演出。舞台上演员们表演的狮子滚绣球、抖空竹、高空蹬碗等精彩节目,让小保田看得目瞪口呆,如醉如痴,他觉得那些演员简直就是有浑身魔力的仙人。第二天,保田动用了储钱罐里的钱,一个人再次到那个在他看来如同神话般的世界去陶醉。节目演完,保田仍痴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肯离去,直至清场的人来轰他走。
在保田读小学六年级的那年冬天,江苏省戏曲学校到徐州来招生,人小鬼大的保田瞒着父母,暗地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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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保田(右)和作者是好朋友 |
着二弟前去报了名。考试的时候,保田一扫平时的阴郁,既自然又自如,既活泼又乖巧,把他那少男的率真和与生俱来的表演天赋全展示给了考官们。保田和二弟都被戏校顺利录取了。
接到戏校的录取通知后,怎样开口向父亲说,成了保田的一道难题,因为他知道这肯定会激怒父亲。在规定的集合日的前一天,保田忐忑不安地嗫嚅着告诉父亲,他不再念书了,要去学戏。父亲果然勃然大怒,把保田好一顿暴打,二弟吓得打了退堂鼓。那天,保田兜里揣着父亲给他们兄弟买的电影月票,逃出家门在街上走来走去地找电影看,一连看了四五场。
第二天,保田简单地收拾了行装,离开家到南京去了。这是一次与家人悲壮而难堪的别离,父亲一脸严肃地对保田说:“你走吧,永远也不要回来。”保田默默地走出家门,本应有的留恋被父亲的一句话全赶跑了。那是1960年,李保田13岁。
被父亲踢出家门
保田本来是冲着京剧去戏校的,结果却被分配去学习一种濒临失传的民间剧种——柳子戏。
在分科的时候,保田选择了别人都不愿学的丑角。他认为丑角机智、活泼、滑稽、俏皮,是讨人喜欢的一类人。也许是以前很少讨人喜欢的缘故,保田太想借助戏中的丑角来赢得别人的喜欢了。
两个月后,剧团从南京来到徐州郊区的农村,保田突然想回家去看看,他明知道难以与父母沟通,但还是在一个星期日的上午硬着头皮回到了家。保田的父亲知道剧团的学员有三个月试用期,就对他说:“你什么时候被剧团刷下来,回家上学还来得及。”对父亲的规劝,保田半天不说一句话。知道儿子的心已拉不回来了,父亲终于放弃了努力,他给了保田两元钱,让他带上两个弟弟去看电影。
那正是我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两块钱对于一位整天处于练功疲劳和吃不饱饭的折磨之中的男孩子来讲,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在没什么电影可看的情况下,保田灵机一动,对两个弟弟说:“你们回家吧,我直接回剧团。”他把钱花了个精光,买了几种久违了的零食,高高兴兴地回剧团独自享用去了。
保田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反对他学戏。叔父曾对保田说过,他父亲从小就讨人喜欢,而且会唱戏,13岁开始登台,唱的是旦角,在方圆几十里很有些名气,别的村来请戏班子,第一个就要他父亲,后来父亲跟着部队走了,一直到当了营长、团长,也没断了给战士们唱戏。但父亲为什么那么坚决地反对保田学戏,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疑问。
紧接着的又一个星期天,保田在吃过早饭后领取了一天的粮食——两个馒头回到家。他没料到父亲看见他后劈头就问:“那两块钱呢?”保田不知如何作答。在父亲又一次追问时,保田越发窘住了,他只好以一句冷冰冰的“我以后还你就是了”回敬了父亲。父亲顿时暴跳如雷,大怒之下抬脚便踢,保田撒腿就跑,把两个馒头也忘在了家中,身无分文的保田跑的时候,仿佛听见了母亲的哭泣。因为这一脚,此后保田一直到父亲去世,再没有回过家。
与父亲医院重逢
从家里跑出来后,保田真的把剧团当成了家,因为他已有家不能归。
保田是剧团里惟一从城市来的孩子。夏天,保田那顶雪白的单人蚊帐成了让人眼热的东西,保田的师兄理直气壮地把蚊帐挂在了自己的床上;母亲探望时留下的一块绣有碎花的白手绢,也被师兄拿去做了裤子的兜布。保田对此没什么怨气,因为尊敬师长是戏班子的规矩,他觉得依顺大自己7岁的师兄是天经地义的。就这样,师兄安稳地睡在蚊帐里,而保田却忍受着蚊虫的叮咬。
第二年,当师兄将蚊帐还给保田时,蚊帐已被老鼠咬了无数个窟窿,完全不能用了。虽然保田尽力去讨好师兄,但师兄好像并不领情,还是经常向别人讲保田在学戏上怎样不行,这使得保田常感到苦恼。
那几年,保田的生活困苦至极。严重的营养不良令他全身浮肿。一次外出演出时,保田得了伤寒病,整整高烧了一个月。白天体温正常,夜晚浑身发烫,晚上,看着满天星星,保田想自己可能就会这样看着星星静静地死去。
一个月后,剧团团长派秘书把保田送回徐州,接着保田便住进了医院。巧的是,保田的父亲此时也正在这家医院住院治疗。
保田的父亲是积劳成疾住院的。父子俩同住一家医院,给了他们沟通的机会。一天中午,正睡觉的保田感觉有人将他的胳膊放平了,睁眼一看,父亲正俯身注视着他。见保田醒了,父亲眼圈一红,转身便走。保田禁不住哭了,这不仅是因为几年来他第一次与父亲见面,而且他突然发现了:父亲其实从来都是爱他的!
第二天,保田从普通病房到高干病房去看望父亲,父亲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也不看他。这以后,保田时不时就去父亲那里坐一会儿。有一天保田让父亲看他写的日记,日记中有这样一句话:“爸爸,你不要瞧不起我,等我将来成了大演员,我要爸爸接成了大演员的李保田回家。”本来指望着能让父亲高兴,谁知父亲看后却将日记本一下子摔到墙上,诅咒似的说:“你成不了大演员!”
父亲的话像一记鞭子抽在保田的脸上,他再也掩藏不住自卑的情绪,但这反倒激励他,如果不混出个模样来,就再也没脸见父亲了!
1966年初,保田得知父亲病重住院的消息。2月下旬的一天,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衣裤去看父亲。那天,父亲温和、平静地和保田说了很多,嘱咐他说:“你是老大,将来要好好照顾你妈妈和弟弟们。”那天,保田第一次看见父亲流了眼泪。
第二天中午,保田又去医院,离探视时间还有20分钟,他只好先去医院对面的书摊花2分钱租了两本小人书看。当焦急不安的保田来到父亲病房时,父亲已撒手人寰。母亲正在父亲身边,不停地擦着眼泪。
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听着副市长念悼词,保田才知道,他对父亲其实并不了解,他不由得失声大哭起来。那天晚上,叔父们讲了许多父亲小时候的故事,保田默默地听着,深深地为不能再与父亲进一步沟通而痛苦。
父亲去世后,保田搬回家里去住,在长子的责任感驱使下,他逼着小弟弟刘争鸣(随母亲姓)学画,后来小弟弟果然有了出息,考上了一所大学的美术系。
1978年保田考进中央戏剧学院导演进修班后,重新拾起了画笔。每当学校放假,他都要带些作品回家与小弟弟比试,他的目的是想以此来激励小弟弟发奋努力。小弟弟大学毕业后,虽然开始在各种报刊上发表作品,但在才华毕现的同时,也开始松懈了,经常出入歌舞厅与朋友们海阔天空地胡侃。保田看不惯弟弟的这种生活态度,采取了一种独特的方式刺激弟弟。他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一些画和木雕作品摆到弟弟面前。弟弟明白了保田的用意,一抬脚去了甘肃和藏北,当他带着几百幅速写和画作回来时,保田仍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弟弟被保田激怒了,又起身去了新疆。不久传来弟弟在一次车祸中不幸遇难的消息。那些天保田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管是谁,一律闭门不见。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模仿父亲的样子刺激弟弟,没想到却害死了弟弟。
一位亲戚对李保田说:“你们哥俩都太强了,你弟弟是让你逼死的,你们俩只能留一个,也只能成一个。”这更增加了李保田内心的自责,他觉得自己辜负了父亲的临终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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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