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入世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在入世谈判过程中一直是争取主动的主角，他那张为了国家利益磨

“铁嘴”笑对媒体记者们

破了皮的“铁嘴”，连同他那张大中华面孔，早已载入了民族英雄的辉煌画卷！

    “我在关贸会议上做了三年观察员，在世贸会议上又当了七年的观察员，这些年我一直憋着一口气，因为我堂堂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代表不能永远坐在观察员的位子上！”“中国入世第一谈判高手” 龙永图在中国成功地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铁嘴”里蹦出的是一句埋藏了１０年的“感慨”。

“铁嘴”是这样磨成的
    １９９２年１月，龙永图成为中国入关谈判代表团团长、外贸部佟志广副部长和谷永江副部长的助手、谈判团秘书长。
    此时，为了“市场经济”这四个字，中国已在复关谈判桌上谈了六年。
    在谈判桌的助手席上，龙永图早就憋足了一口气。他在繁忙的筹备事务之余，寻找空隙锤炼自己灵活、敏锐的反应能力和对谈判气氛的驾驭能力。
    他发现，中美谈判之所以非常艰苦，首先是因为美国财大气粗。他便与同伴一起模拟演练——依照美国在谈判中的方式和态度，由同伴提前拟好草稿，照本宣科地向他“发难”，他则要求自己在熟记国家政策、法规和若干国际规则的基础上，随即作出最准确、最简洁、最生动、最有力的回答。然后，由全体模拟演练者给他打分。起初，同伴们看在他是秘书长的面子上，给他“宽松”到７８分，乃至８４分。第七次，龙永图火了，“我自己都不满意，你们给了我面子，谈判桌上，那些有意给中国设置门槛的人会给我们面子吗？你们不对我负责不要紧，可怎能不对国家的谈判负责呢？”伙伴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理解了秘书长的良苦用心—— 一方面，秘书长是在为了国家利益磨练自己；另一方面，秘书长也是在磨练整个谈判队伍啊！大家连夜再拟提纲，重新进入了模拟演练的角色。
    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一方步步紧逼，一方步步为营。
    忽然，扮演“美国首席谈判代表”的一位副处长学着美国谈判代表的傲慢腔，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大声道：“我想，这个问题最好一、二、三、四，你们中国也必须做到一、二、三、四，龙先生，你该不会反对吧？因为，我们与别的成员国谈判时，在这些问题上是没有谈判余地的，何况……”听着听着，龙永图瞪大了眼睛，愤怒、惊诧、激昂……一切全在他的眼神里了。忽然，他一下子离开了座位，昂首阔步地向门外走去。伙伴们见秘书长半晌没有回到座位，便出去找他。只见秘书长正凭窗临风，见副处长一行走

龙永图平静的姿势下，有千番感慨

来，龙永图便背起了手，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谢谢你，首席谈判代表先生，你的目空一切让我懂得了怎样对付那些自大狂！”原来，龙永图仍沉浸在角色中。伙伴们一下子醒悟了——刚才，秘书长不是出去有事，也不是去上厕所，而是采取了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态度，来表明中国人不吃这一套！
    “啪啪啪啪……”伙伴们一齐鼓起了掌，这一次，他们给龙永图打到了９８分的高分！
    如此循环往复地模拟演练，加上实战磨练，龙永图和中国代表团的谈判水平与日俱增。

来自中国的强硬声音
    １９９４年７月，龙永图出任中国代表团第四任团长。他第一次代表中国政府在关贸组织会上发言，便斩钉截铁地表示：“在议定书上有１０个条件不能谈判！”此话掷地有声。各国代表立即感到来自中国的声音的强硬。
    关贸组织那个会场的结构很有特点：中间一个很大的咖啡厅，大家都坐在那里喝啤酒、喝咖啡，周围一圈是小谈判间。小谈判间是美国和欧盟的代表在谈，日本和加拿大的代表在谈。几个大国家的代表在谈，１００多个小国家的代表基本就坐在咖啡厅喝咖啡。美国是关贸组织最重要的成员，美国的经济总量最大，所以，关贸组织成员当中只有３０多个和中国谈判，另外１００多个成员都指望美国和中国讨价还价，如果美国和中国谈判达成了协议，根据关贸组织最惠国待遇的原则，就完全适用于这１００多个成员。所以，他们只要“坐在咖啡厅等消息”就行了。
    龙永图发出了“１０个不能谈”的强硬声音之后，一下子成了各个小谈判间和大咖啡厅的议论焦点，小谈判间几乎都是以“怎样与龙永图讨价还价”为中心议题。
    １９９５年１月１日，“关贸总协定”将被“世界贸易组织”所替代。在此之前的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２８日至１２月１９日的艰难而冗长的谈判中，中方开始全力冲刺，力争成为世贸组织创始成员国。
    龙永图率中国代表团，就市场准入议定书与个别缔约方进行了激烈的“讨价还价”，但是，由于这些缔约方要价过高，而我方又不能丧失原则，使中国根本利益受损，复关的最后冲刺只能饮恨而终。在此前的５０多天谈判中，中国代表团４０多次前往日内瓦，仅在１２月，就参加了１９次会议，这在历史上是少有的。龙永图戏称，代表团从航空公司得到的长期乘客奖励机票，折合里程足以飞到月球了。当时的谈判都要谈至深夜，谈判气氛极度紧张，充满了火药味。谈到深夜，大多只能以方便面和饼干充饥，一个个都很疲倦。作为中国首席谈判代表的龙永图，与欧美代表唇枪舌剑，常使谈判气氛不断升温，冲突随时都可能一触即发。他就是在这段时期练就了“饥饿时刻高亢发声法”，谈判席上，他就是再饿，仍能字字铿锵，在精、气、神上压住对手。工作组主席吉拉德不得不经常提出“休息片刻”，以缓和气氛。
    那时入关的“门槛”并不高，因为像服务、保险、金融业开放等方面的问题，美欧等国也没有达成一致。但一些西方国家人士根本就不愿意让中国在那时入关，令中国代表对欧美无诚意感到气愤。有一次，在中美小范围磋商时，美国谈判代表反悔已同意的条件，龙永图非常生气，立即起身要离开会场。没想到他一站起来，把椅子给带倒了。美方代表看到后急忙跑到门口，双手一伸，把中方代表拦了回来，脸上还露出了一副有话好商量的笑容。还有一次，美国代表根本无诚意解决问题，在工作组会议上不断发难，工作组主席吉拉德明明看到美国人不讲理，却帮着他们打圆场。龙永图忍不住用中文对同事说了句：“主席怎么能这样当！”随后便离席而去，主席吉拉德也只得宣布休会。

“铁嘴”有两副面孔
    １９９４年１２月的一个深夜，世贸成立前的最后一场谈判无果而终，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第二天，工作组举行全会，龙永图作为中方首席代表发言，他讲述了中方的诚意和为谈判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再次感谢广大缔约方对中国的支持。随后，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美国：“中方对个别国家蓄意阻挠谈判进程表示不满，对个别国家在关贸中主宰谈判事务表示失望，中国不能容忍个别国家在关贸和即将诞生的世贸组织中一手遮天的局面，相信广大缔约方也不能容忍这种局面。”
    龙永图背靠的是迅速壮大起来的、有１２亿炎黄子孙作支撑的中国，他不吃老美这一套。他在整个谈判中表现出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一方面显示出一位职业外交官的风度，一口流利的英语，处事周到机智；他的另一副面孔是民族主义者，作为中国的首席贸易谈判官，他在谈判桌前该发脾气时就发脾气，甚至把老美赶出了他的会谈室。美国代表在谈判中的作风世人皆知，但公开直言抨击美国，切中要害，这在关贸谈判中还是不多见的。会后，许多国家代表走到中国代表团座位前，表示同情与支持。印度大使握着龙永图的手说：“敢于如此一针见血地抨击美国，只有中国才能做到。”美国代表的神态当时有些尴尬，会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来与龙永图及其他中方代表握手道别，而是低着头默默地坐到咖啡厅喝咖啡去了。他说：“在龙永图面前，我需要咖啡、咖啡！它能帮助我清醒、清醒！”
    这一次实战，龙永图能获多少分呢？可惜，这次中国入关的句号没有画成，成了未知的省略号。
    因为，中国加入ＷＴ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已经上升成了国际政治问题。这不是龙永图一张“铁嘴”所能主宰得了的。

把老美赶出会谈室
    １９９９年１１月９日，美国贸易谈判代表巴尔舍夫斯基来到了北京，中美双边谈判再次展开。
    根据ＷＴＯ规则，发达国家对农业的补贴可以到５％，发展中国家可以到１０％，而中国现在的农产品补贴不到产值的２．３％，如果扣除农业方面的税收，中国政府对于农业的补贴实际上是负的。龙永图坚持，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有权把２．３％的比例提高到１０％。美国农民的目光早就瞄准了中国广大的市场，一直向美国政府施加压力，要求美国政府拒绝中国的这个要求。
    包括拥有１５个成员国的欧洲联盟和日本在内的经济大国也反对中国政府提出的农产品补贴权。
    果然，美方采用高压手段想尽可能打开中国农业和农副产品市场。龙永图却故意对美方的高压态度视而不见，他特意提高了嗓门，字字铿锵、义正词严：一些国家想借这个问题做文章，在中国的入世问题上设置障碍，绝对是选错了题目。中国政府目前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加大对农业的财政支持力度，而不是取消对农业支持的权利。我们是一个农业大国，有九亿人以农业为生，农业是我们的立国之本。中国绝不放弃入世后提高对农业补贴的权利。谈判的结果应当双赢，为了争取双赢，我方已经或多或少作了让步，但我们绝不会拿原则作交易，并以此作为尽早入世的代价。
    接下来，双方又商谈美国的肉类对中国的出口问题。美方谈判代表说：“我到过你们中国的肉类市场，你们那些肉可能我们的狗都不吃。”然后，他又说美国的肉类：“这些肉只要我们美国检查过就行了，出口到你们中国后不需要你们再做一次检查。”
    龙永图的肺都要被气炸了，这简直是对全体中国人民的污辱！作为一个主权国家，谁会让别人进口到自己国家的肉类或其他任何外国产品不做检查，任由别人指手画脚？龙永图当即把老美赶出了他的会谈室，愤愤地说：“我不想和你再谈了！等你学会了尊重别人，我再和你论争！”
    最终，龙永图使中美农业合作协议成为中美世贸问题达成的第一个协议，这一协议的达成打破了六年的谈判僵局。中国成功地得到了８．５％的政府给农业的补贴额度，超过了美国提出的百分比。这使龙永图在中国政坛赢得一片掌声。

与欧盟谈判后，“铁嘴”哭了
    在经历了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中美谈判后，大家都觉得中国可能会在２０００年上半年入世了。但是，中国和欧盟的谈判又出现一次挫折。
    ２０００年２月２１日至２４日，以欧盟贸易总司司长贝斯勒为首的欧盟代表团到北京与以龙永图为首的中国代表团进行新一轮的双边蹉商。谈判中，这位欧盟大使突然采取一种非常强硬的手段。贝斯勒说，如果中国不能答应某个问题，欧盟就不可能支持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国际关系是很微妙的，美国固然财大气粗，但欧盟觉得其１５国的经济总量比美国还大，到了最后，欧盟和美国产生了攀比的心理，欧盟不愿意中国把给美国人吃的菜单同样给他们吃一遍。第二天，龙永图作为外经贸大学的董事会副主席在对外经贸大学学生讲话时，讲起了前一天的事情，他泪流满面，师生们也被他感动得全场抽噎……
    中国１５年入世谈判，美国换了五位首席谈判代表，欧盟也换了四位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的黑头发谈成了灰头发，他多少次想流泪。网上有篇文章题目叫《龙永图，不要哭》，说龙永图哭了一次又一次，曾被广泛传播。实际上，龙永图只哭过这一次。

愤然拂手而去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１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关键一轮谈判上，入世后美国保险公司在中国的待遇问题再次引起争论，美方想要挟中国。
    美国友邦保险公司目前拥有其中国子公司的全部股份，他们坚持认为，中国入世后，友邦也将拥有任何新设子公司１００％的股份。由于友邦保险公司对美国国会有相当的政治影响力，因此美国官方尽力维护友邦的利益。
    但是，根据入世协议规定，中国只允许外国保险公司拥有中国子公司５０％的股权。欧盟官员认为，如果美国保险公司在中国设分支机构所受待遇比欧盟保险公司更优惠，中国就违反了世界贸易组织最惠国待遇原则。
龙永图在谈判开始之后不久愤然离开会场，９０分钟后才返回谈判席，他只说了一句：“关于美国保险公司在中国入世后的待遇，中国不会和美国就已经达成的入世协议修改一个标点，一个字。”美方代表面面相觑，最终，美方收回了无理要求。
    龙永图知道，没有强大的国力作支撑，再好的口才也会在谈判席上吃“苍蝇”。龙永图曾经感叹：干上了这一行，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一次次“愤然”离开谈判桌，一次次拍桌子，才忍住了激愤和眼泪。
                                                        责任编辑：林双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