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向晚,在巷口和贾平凹相遇,于是便提议去田野里走走。 走过一家农舍的院墙,院墙里有几株年前新栽的椿树,惊蜇刚过,树叶还未长出,青中泛紫的枝条横七竖八,隔墙总能看到墙头里一排枝叉。 平凹问:“你看这墙里面像啥?”因为我常在这家走动,早对这些椿树熟视无睹了,再多看两眼,也寻不来感觉,一时便难回答。平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快步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跑了十几步便停下来。平凹问:“感觉到了没有?”我不知感觉在何处,自然一脸茫然。 平凹便骂道:“木头!”他又拉住我扭头往回跑,口里念叨着:“你跑着就以为你站在原地没动!看见了吗?”他这样一说,我便有些明白了,这等于把运动给了墙里的树,也就是说树在跑。一想到树在跑,再看那些枝枝叉叉,都动了起来,真象一群鹿在院墙里走动,于是便脱口道:“是一群鹿!”平凹得意大笑:“差不多。如果能看成是公鹿撵母鹿就更上一层楼了。” 走出村庄,在砖窑的取土处,有一堆新挖出来的人骨头。年代久远了,骨头都已呈灰黄色。贾平凹来了兴致,折下一个树枝,去拨弄那堆乱骨头,三拨两拨,他把骨头分成两堆说:“这是一座合葬墓,大点的骨头是男人,小骨头是女人。”“何以见得?”平凹直起腰来,极目四望,冬日压山的太阳快沉了,田野上暮霭四起,一片苍茫。他说:“这是汉长城东门外的龙首岗,是当时达官贵人的陵寝地。你看这一块骨头,又粗又壮,此人肯定是位将军;这块骨头又细又长,肯定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2000年前,这个征战万里的将军死的时候,一定是怀里搂着这个少女,让这个少女给他陪葬,少女不愿意,你看这头骨,龇牙咧嘴的。” 他说着,眼睛眯起来,神情非常专注,我想他又是在构思一篇小说了。我夺了他手中的树枝,也想去拨弄那骨头时,只拨了两下,竟从骨头下面蹦出一只癞蛤蟆来,癞蛤蟆一蹦,竟蹦在贾平凹脚面上。正在遐思的贾平凹“唉呀”一声,大惊失色,扭身太快,竟跌倒在麦田里。 我大笑,问他:“这又是哪一出呀?怎么和你的构思勾连到一起?” 平凹不回答,仰面躺在麦地里,两只眼翻白,直指苍穹。我惊异,莫不是摔出了什么毛病。用刚才拨出蛤蟆的树枝去戳他的头,他却机灵地一翻身,在麦地里滚了起来。 麦田碧绿,滚起来一尘不染,他滚够了才坐起来说:“我总算明白了,骡子、驴、马累极了,为什么要在麦地里打滚,感觉好极了!不信你试试?” 我怕弄脏了衣裳,没有去试,所以日后便写不出他那样才情双飞的文章。 责任编辑:杨立平(张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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