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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哥哥笑吟吟地向我介绍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时,我终于听到自己的心彻底崩溃的声音,长久以来颤抖着筑起的防线,也一下子倒塌了。
“Yuki,她就是你的嫂子哦!”
那个女孩也笑吟吟地向我伸出手,说:“你就是敬杰常常提起的Yuki啊,我叫田静。”
我看着她——披肩的长发、如水的眼睛、温柔的笑容……确实很适合哥哥啊。“恬静?人如其名啊,很高兴认识你。”我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好纤细,好白。
“哥哥,今天留静姐姐在这睡好不好嘛?”我拉拉哥哥的衣角,“人家想和静姐姐聊天啊!”
“可是……”哥哥犹豫着,又看看田静。
“反正是住宿舍,无所谓啦!”我使劲地扯着哥哥的衣角,又用求救的眼神看着田静。
“是啊,敬杰,我也想和Yuki谈心啊!”田静收到“暗号”,也加入了撒娇行列。
“好吧……”
看着哥哥无奈地点头,我欢呼着拉着田静钻进我的房间。
我笑着铺被子、堆枕头,似乎特别兴奋,至于为什么我会那么开心,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间屋子太久没有人来了吧,何况来的还是……嫂子。我的心又疼一下。
“Yuki,你和你哥哥的感情为什么会那么好啊?”田静歪着头看我,真可爱。“也许是因为骨肉情深,或是因为你八面玲珑,和谁都可以那么要好吧。”
我轻轻地笑了笑。
其实敬杰不是我的亲生哥哥。
……
当我背着重重的行李站在A大的门前时,我听到自己的兴奋激动地汹涌着。呵,多少泪水才能编织成这条通向梦想的路啊。然而,我又感受到了父母开心中夹杂的担忧——“北京那么远,又那么冷,你能适应吗?”刚刚踏上这片古老的土地,我就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从温暖的南方长途跋涉来到北京,只为了圆一个埋葬了我的宝贵花季的梦。
我走进自己的班级,接受同学们目光的洗礼。我心里暗暗的说,无论如何也要收敛一下疯丫头的性格,给大家留个好印象。谁知,坐在我前后左右的“四大癫王”——后来给他们取的外号就不让我“得逞”(除他们四个外,班上所有同学都是很安静的),几天下来,我憋得内伤,为了不让自己气到喷血,我不管了!以为我Yuki好欺负吗?要知道我以前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口水仗”女王啊!
我刚要好好收拾他们,一个男孩就挺身而出——“你们怎么老是欺负女孩子啊?她可是我妹妹哦,给点面子吧!”
“四大癫王”之一笑嘻嘻地敲敲我的头对那个人说:“敬杰,原来你还有个那么可爱的妹妹啊,失敬失敬!”
“哼,说我可爱就饶了你们几个不要命的!”我努努嘴,记住了那个叫敬杰的男孩。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注意他,他看来比任何人都要随和。我总是故意在他面前出现,可惜他都不和我说多一句话。
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土得掉渣地对他说:“我……我叫Yuki,上次很谢谢你!我要怎么报答你啊?”
他怔了一下,呆呆得看着我。片刻,才笑着说:“我叫敬杰啊!你想报答我啊?那你就当我妹妹吧。”
于是,我就多了个哥哥,多了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中秋那天,我和哥哥坐在学校的草地上。
他说,你真是娇弱,来了三个月还是水土不服。
我把自己裹在大棉袄里,拼命从他手里夺过想要递过来的纸巾往红透了的鼻子上擦。他把自己的毛帽往我头上套,叹了口气,说,Yuki你真是娇弱。
我看了一眼他呼出的白汽,把头埋进了他送的围巾里。
仔细想想,我来了多久,哥哥就疼了我多久,以前从未得到过的关爱他都给了我。我们在校园里都是结伴出现,他常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我。他说他喜欢那样。
我说哥哥我好冷,以前在妈妈那没这么冷。
我说哥哥我想家了。
哥哥把我搂在怀里,温柔地说:“是不是寂寞啦?还有我在啊,你不会孤单的。”
我说哥哥我还是想家。
他突然从衣袋里掏出一株满天星递给我,说:“来我家吧,我自己一个人住。每年的中秋我都是一个人过啊,今年,你来陪我好吗?”
于是,我搬进了他的家。
我不会做饭,不会像变魔术一样把白菜炒得多彩缤纷,把萝卜熬得香气四溢,把土豆烤得像城堡一样让人向往。哥哥却会。
我说哥哥你做饭很棒啊,我以后要嫁给有你这般手艺的男孩。
他笑着说,一个人在外地就要学会自力更生啊,恐怕你找不到有我这般手艺的男孩啊。
我说哥哥你好笨。于是我就安静地吃着他端来的番茄蛋,怎么还听不懂我的意思啊,真笨!
在除夕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哥哥踢球去了。我很早就起来把属于我和他的小屋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把我为他做的满天星风铃吊在窗边。等我完成,已是黄昏了。
有着哥哥的陪伴和照顾,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家了。突然,我又想起了温柔的妈妈、可爱的爸爸和烦人的妹妹。不知他们可好?我写了封信回去,也把我和哥哥的照片寄给了他们。同时,我写了好多好多明信片,寄给我从前的好朋友们,不知她们可好?写着写着,我的眼睛便噙满了泪水,好多好多回忆一个劲的涌出来。
这时,哥哥回来了,我一阵心酸,倒在了他的怀里。
“哥哥,我……我好想……好想哭……”我放肆地让自己的眼泪涂满他的胸膛。
“你……”他愣了一下,片刻,他的眼神回复了往常的温柔,“又想家了?”
我点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夕阳的余辉透过窗子,照在我们的身上,微凉的风轻拂着蓝色的窗帘,带来风铃摇曳的清脆铃声。
天色暗了,一会儿就变得漆黑一片。我习惯性地从他手里夺过想要递过来的纸巾往红透了的鼻子上擦,嘀咕着说:“你快去洗澡啊,吃除夕夜饭了。”
他也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手往我头上按,叹了口气,说:“Yuki你真是娇弱。”“哼,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我擦擦眼睛。他又变魔术似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株满天星递给我,“送给你的。”
在饭桌上,我沉默着,只是一下一下地咬他夹过来的炸虾。
“Yuki,那个……风铃,满天星?”这个笨蛋,现在才发现啊。
“嗯,我自己做的。是了,哥哥,为什么你总是送满天星给我啊?”我想问很久了。
“因为我喜欢满天星啊。”他笑嘻嘻的说,“我会把自己的仅有的七株满天星送给每一个我想珍惜的人,把自己的关心藏在满天星里,然后祝福他们啊!”
“那你送出了多少株?”
“六株。”他突然腼腆地笑着,“第七株,是送给我最爱的女孩的。”
“最爱的……女孩?”我突然感到很不安,一把声音在告诉我,得到那株满天星的人不会是我。我跑回房间,从盒子里拿出珍藏的满天星,一、二、三……一共五株,我看着手中的满天星,那么长时间都不变样,就像哥哥的心啊。我曾追求红艳如火的玫瑰、一现千金的昙花般的爱情,最终还是倾情于代表纯真的满天星,或许爱的就是他的“不曾改变”。
从此,无论哥哥走到哪儿,我都粘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他会递给我第七株满天星的机会。
我常常站在球场的边缘,看着他踢完球气喘吁吁地向我跑来,然后我把水递给他,他猛灌了几口就眉飞色舞的说起他的球功——Yuki你有没有看到我刚刚那一记头球?顶得太完美啦。还有,上次我们看球时,你不是说喜欢罗纳尔多的插花吗?我刚刚耍了啊,有没有看到?还有……
我说敬杰你先擦擦汗呀。
他敲了一下我的头,没大没小,叫哥哥知道吗?
哼,我就要叫你敬杰,真是笨蛋,又没听懂我的意思。
在校园里穿梭时,我喜欢紧紧挽住哥哥的手臂,我要让那些喜欢他的女孩知难而退,我要向全世界宣告,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哥哥说,Yuki你怎么啦。
哼,你是我的,我不要让别人抢走你。可惜我没有说出来。
我说哥哥你带我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好啊!然后哥哥就拉着我往冰室跑去,我冰冷的手被包裹在他的手里,他手心传来的温暖通过我的手到达我的心。我们钻进一家叫“天使恋歌”的冰室,哥哥往他的手里哈气,说,Yuki你的手怎么那么冷、那么瘦啊?
我说,如果哥哥你可以用你的手温暖我的手,那它就不会那么冰了。
好啊,你觉得冰,就把手交给我,我给你温暖。
一辈子吗?
呵呵……
我说,哥哥你真讨厌,又不回答我的问题了。
好啦,我们先喊东西啊。
服务生走了上来,笑吟吟地说,我们推出了一款新口味的冰淇淋,叫“雪地里的星星”,是最适合恋人的哦。
不用了,我们不是恋人啊。哥哥解释道。
我说,哼,真讨厌,我不要吃散装的,我就要“雪地里的星星”!
最终还是我胜出了。我含着冷冷的冰淇淋,感觉到它在我口里慢慢融化,就像我一直相信哥哥会爱我的幻象慢慢消失一样。
Yuki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还有路边泛黄的落叶,缓缓地说:“哥哥你会不会爱上我?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呵呵……
我说哥哥你怎么就那么讨厌啊,不回答就算了。
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自作多情了,我也没有能力再嚷嚷哥哥是我的了。
一天,我正在擦拭窗边的满天星风铃,听见哥哥兴高采烈地喊着:“Yuki!快来啊,我介绍你的嫂子给你认识!”
我走到他们的面前,看见了哥哥口中的“嫂子”——披肩的长发、如水的眼睛、温柔的笑容……确实很适合哥哥啊。
“你就是敬杰常常提起的Yuki啊,我叫田静。”
“恬静?人如其名啊,很高兴认识你。”我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好纤细,好白。
“哥哥,今天留静姐姐在这睡好不好嘛?”我拉拉哥哥的衣角,“人家想和静姐姐聊天啊!”
“可是……”哥哥犹豫着,又看看田静。
“反正是住宿舍,无所谓啦!”我使劲地扯着哥哥的衣角,又用求救的眼神看着田静。
“是啊,敬杰,我也想和Yuki谈心啊!”田静收到“暗号”,也加入了撒娇行列。
“好吧……”
看着哥哥无奈地点头,我欢呼着拉着田静钻进我的房间。
我笑着铺被子、堆枕头,似乎特别兴奋,至于为什么我会那么开心,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间屋子太久没有人来了吧,何况来的还是……嫂子。我的心又疼一下。
“Yuki,你和你哥哥的感情为什么会那么好啊?”田静歪着头看我,真可爱。“也许是因为骨肉情深,或是因为你八面玲珑,和谁都可以那么要好吧。”
我轻轻地笑了笑,说:“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啊,你真幸福。”
“我知道,从我刚认识他就已经知道了。”田静脸上充满了幸福,“我和他是高中时认识的,他对我真的很好,总是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呵护。我们约好了考A大的,可惜我高考落榜,他竟然愿意留级来等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哥哥总是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把那株满天星……送你了吗?”我问道。
“嗯,他一直就喜欢满天星。”
我拿出珍藏的盒子,取出里面最美的满天星,“送给你。”
“送给我?可这是你哥哥送你的啊。”
“哥哥说,他要把满天星送给每一个他想珍惜的人,把自己的关心藏在满天星里,然后祝福他们。你也是我想祝福的人啊。我把我最爱的哥哥交给你了,希望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我把满天星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里。
我看着她开心的表情,泪水慢慢地落下来。
后来,我搬出了哥哥的家。我拖着重重的步伐,走出了那个让我快乐、也让我难过的小屋。我抬头看了一眼布满乌云的天空……哥哥,你总算把第七株满天星送出去了,我呢?我的满天星飘出去了,但却落不到我爱的人手里。
哥哥,我祝福你。
自从我离开后,我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和哥哥成双成对的出现在校园。偶尔见到他,话也不说多一句。哥哥不再笑嘻嘻地来找我,我知道他一直等待的静姐姐已经在他身边,我也该变成次要的了。有时,我甚至怀疑,在那段快乐的时光里,我究竟是不是静姐姐的替身?
我忘了这种冷清的日子我到底过了多久,但至少我知道我快麻木了。
冬天来了。
北京的冬天特别寒冷。我把头埋进了他送的围巾里,可是,他已经好久没有把纸巾递给我,也好久没有皱着眉说,Yuki你真是娇弱。我坐在草地上,不断的呵着气,好冷。
“Yuki你的鼻子好红哦,就像……小白兔!”
我猛地一回头,哥哥!
“哥哥……”我鼻子一酸,眼泪就簌簌地掉下来。
他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我把头埋在他胸膛里痛哭,“哥哥我恨死你,恨死你……哥哥……我爱你啊……”
我不是坚强的女孩。如果他还是继续对我冷淡,我只会把眼泪继续储存,直到他重新给我温暖,我才会把委屈的泪水全部洒出。
“对不起,傻瓜……我……我也爱你,很爱你……”
我一怔,仿佛听到天籁之音。
这时,田静出现了。她柔柔的从我背后抱着我,说:“Yuki,你受委屈了。你哥哥对我的爱,不是真正的爱。而他对你的,才是真真切切的爱,这一点,我们总算知道了。你走了以后,他总是精神恍惚,心里一直挂念着你……”
“Yuki,送给你的。”哥哥从衣袋里拿出一株特别漂亮的满天星。“第七株。”
“第七株?你不是已经送给静姐姐了吗?”
“你静姐姐是第一个得到满天星的女孩,而你,是占据了我6株满天星的女孩。”哥哥捧住我红扑扑的脸,说,“我很早以前就已经爱上你了,但是,我不敢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爱,因为我曾经爱过,我还欠你静姐姐一个承诺。我不想因为我的卤莽而伤害到你和静之间的一个,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你走后,我尽量少与你接触,其实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伤害的缓解期,而我,也需要好好想想我对你的那种特殊感觉是什么。你静姐姐和我想了好久,才明白到那时的我们只是一时冲动,而我们都是因为彼此都欠对方一个承诺而不愿放手……”
我捧住那株蓝紫色的满天星,看着自己晶莹的泪水在它活泼的紫上跳跃。
哥哥把自己的毛帽往我头上扣,又把纸巾地给了我,说:“Yuki你真是娇弱,不过,我会保护你的。”他突然紧紧地握住我冰冷的小手,我感到了那种久违的温暖一直在让我冰封的心苏醒。
“如果你觉得冰,就把手交给我,我给你温暖,一辈子。”
哥哥拉着我,往那家叫做“天使恋歌”的冰室跑去,还一直大声地嚷嚷:
Yuki我们去吃“雪地里的星星”,这次我要告诉服务员,你是我的女朋友,最爱的女朋友,最最最爱的女朋友!
路上的人都朝我们轻轻的微笑着,好像在分享我们的幸福。
我小声的说,哥哥,谢谢你。
一缕阳光透过压满雪的树叶照在白绵绵的雪地上,风儿把我们的快乐传递到四面八方,我们的幸福化作满天星飘上天堂,天使微笑着把祝福吹向人们……
(梓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