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如此无常:接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当天,他的双眼突然失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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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明的双眼,透亮的是心灵。 |
死系于一线的病人为他气绝身亡;当黑暗寒冷包裹着他的生命时,亲情、爱情却无时无刻不在温暖着他;当携手走过黑暗、战胜坎坷、踏上坦途时,患难相依的爱人却平静地离去......
在光明与黑暗、幸福与不幸、拥有与失去的无情捉弄中,这个饱尝艰辛的男人凭着生命的坚强,走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活之路......
文/ 红 柳 甄 铭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上卫生部了。
不过,这天,中国盲协常务副主席滕伟民是与邓朴方一起走进卫生部部长办公室的。
邓朴方先在盲人按摩医务人员呈送的批件上郑重地签名,笔尖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笔,每一画,滕伟民都听得清清楚楚。接着,卫生部部长陈敏章也署了名。邓朴方将批件递给滕伟民,感叹地说:"你摸一摸吧,15年的苦心争取终成正果,你对得起从事盲人按摩的兄弟姐妹了。"滕伟民手捧批文,泪如雨下。
走出卫生部大楼,拄着盲杖穿行在1997年夏天的京城大街上。滕伟民很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想告诉因他而远赴天堂的那位病人,还想告诉他原来的夫人。然而,他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了:父亲不在了,那位远赴天堂的病人听不见了,而他原来的夫人也走了......
喜悲聚一朝,
最明亮的天空骤降黑暗
滕伟民的大喜大悲,都浓缩在1980年春天。
那天早晨,北京朝阳医院住院部内科大夫滕伟民像往常一样,双手各提着三个水壶,像穿堂风一样掠过医院长长的走廊。
内科主任一看见滕伟民,就大声喊道:"伟民,你的研究生考试通过了,院里决定由我来带你。"
"真的?"滕伟民血往上涌,声音有点儿颤抖。
主任微笑着拍了拍滕伟民的肩膀:"伟民,这可是'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的第一拨研究生啊!"
走出主任办公室,滕伟民激动地冲下楼去,在长廊、花池、庭院转了好几圈。他多想跑回家告诉父亲、跑去告诉女友啊,然而,他白天还要上班,晚上刚好轮到他在急诊室值班。这天大的喜讯,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享受。
大喜大悲常接踵而至,命运往往就是这样无情。
晚上,滕伟民工作到很晚。凌晨1时多的时候,疲惫不堪的他坐下来写值班日志。
突然,他感觉灯特亮、特别刺眼,便仰头问护士长:"你换灯泡了?"
护士长摇了摇头。
滕伟民感到很奇怪,自言自语道:"灯咋这么亮,刺得我的眼睛很不舒服。"
护士长便催滕伟民去看眼科大夫。
滕伟民去了。眼科大夫发现他的眼底有点儿水肿,让他吃药。
第二天早上,滕伟民睁开双眼,扑入他视野的景色竟一片嫣红,值班室的白墙也一夜之间变成粉红色的了。天哪!病历架上的字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再给滕伟民检查时,眼科医生忍不住"啊"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豫片刻,他才说:"你的双眼底大量出血。"
滕伟民似乎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两耳"嗡嗡"直响,大脑一片空白,呆坐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茫然失措的滕伟民走出医院,直奔女友丁永平所在那所著名医院。永平拉着男友的手找到中国眼科鼻祖张小楼办公室。很快,张小楼就给他下结论:"依页氏病--视网膜静脉周围炎,发病率为正常人群的二十万分之一,目前还没有什么办法治愈这种病!"
"那我会慢慢失明?"滕伟民听得毛骨悚然。他仿佛觉得自己一下子走进了黑不见底的洞穴,手在空中拼命地摸索,却怎么也摸不到东西,连声响都听不到......
忽然,滕伟民听到"呜呜"的哭声,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永平在哭呢!
喜从天降,悲从喜生!大喜大悲竟聚集在一朝一夕之间。滕伟民来不及咀嚼幸福,就要转身面对突然降临的黑暗,凄惶、恐惧、怆然、害怕,像一条冰冷的蛇紧紧地缠绕他命运的喉咙。
"伟民,我送你回家吧!"永平拭去泪水,温柔地说。
"不!我自己能回去。"滕伟民很男子气、很自尊地答道。
从第二天住进医院起,滕伟民就抱定这样的想法:若自己的眼睛真的失明了,就从楼上跳下去,绝不苟且偷生!
每当望着如血残阳被黑夜一点儿一点儿地吞没,滕伟民的恐慌感就越来越强烈。26载春秋,从北京到北大荒,再从北大荒返城读医科大学,他是那么喜欢看落日,他已习惯了平静地等候夜幕降临,可如今他发现:黑夜是那样的狰狞、那样的恐怖。时间过去一分,滕伟民的心就疼一次;日子过去一天,滕伟民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三个月之间,滕伟民的视力飞速下降。他打电话将父母叫来,因为他要好好地把父母再看几遍。
夏日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滕伟民一遍遍地走到父母跟前,将眼睛凑得很近很近,看着爸爸、妈妈饱含沧桑的脸庞,倏地,他看见妈妈的眼角溢出泪水。
"妈,你哭了?"
"没,没有。是窗外的雨水溅进来的。"母亲迅速拭去泪痕。
滕伟民抬起头来问:"爸爸,天真的下雨了?"
父亲痛苦地站起身来,漠然地望着窗外的阳光,喟然叹道:"不,伟民。天没有下雨,是你妈妈的心在下雨......"
"伟民,我的儿子。"母亲一下子站起身来,将滕伟民搂在怀里悲恸大哭,"今后的日子,你怎么过啊?"
母子相拥而泣。
滕伟民打电话将永平叫来了。相爱六年,他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长时间地望着女友。那天,他要将女友的温柔、纯朴、坚强和美丽永远留在心里。
"伟民,我来扶你。"永平拉着他的手,"黑暗并不可怕,有我呢!我的手就是你的拐杖,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窗口。"
滕伟民不置可否地凄然一笑,仍然定睛看着女友。
滕伟民把父母、女友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上。
生死系一线,
最需要他的人气绝身亡
一天早晨,阳光洒满病房,滕伟民却浑然不觉。大夫和护士的脚步声将他惊醒了,他才蓦然发现自己的天地已是一片黑暗。他成了真正的盲人。这一天,他决定告别人间。
四周静悄悄的。滕伟民摸索着走到窗前:苍天啊,你和我一样是瞎子!......
"滕医生。"滕伟民正要纵身往下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他听出是内科护士长的声音。
"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护士长吞吞吐吐地说。
"谁的东西?"滕伟民有点儿诧异。
"林梅的。"
"林梅?"滕伟民身子一颤,急切地问,"她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她走了,是在你住院一个多月后走的。"护士长难过地说,"弥留之际,她将这本日记和两颗并蒂核桃交给我,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林梅......"滕伟民欲哭无泪。
林梅是滕伟民的病人,患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刚住院时,林梅闹绝食,不论护士和病友怎么劝,她就是不听。滕伟民苦口婆心地劝她积极对待生命和疾病。交谈中,抖落出两人相似的经历--都是北大荒的北京知青,两人所在的连队相距不过几十公里。
"嗨!林梅。"滕伟民说,"我们在北大荒的冰天雪地里泡过、滚过、哭过、喊过,这点儿小小的病算得了什么?相信我,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林梅仰起头来,从滕伟民透明纯真的眼睛寻找到了久违的真挚和信任。她破涕为笑:"滕医生,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燃亮林梅生命之火,滕伟民开始研究她的病情。他跑遍北京城大大小小的图书馆查资料,并根据贫血病缺血浆不缺血球、缺血球不缺血浆的两种情况,寻找林梅需要的血浆,将血浆和血球析出来后重新配置,然后再把林梅需要的血球输给她,再造新鲜血液,为林梅创造出一次次与生命赛跑的奇迹。
年轻的滕医生治好重症病人的事很快被全院的人传开了,但在那些善良人的眼里,这不像是成功的医案,反倒像爱情故事。
秋天姗姗来临了,医院里的几棵核桃树结满了果子。林梅站在窗前,忽然发现一棵树的顶端有两个一大一小并蒂长着的核桃,绿绿的,随风摇曳。她脱口喊道:"看啊,那里有两颗并蒂核桃!"
这一声喊恰好被滕伟民听到了。
一名病友开玩笑说:"滕医生,你能把那两颗核桃摘下来吗?"
滕伟民二话没说,转身跑到庭院里,爬上那棵核桃树的顶端,摘下那两颗核桃。这时,他听到病人齐声欢呼:"林梅,快看呀,滕医生为你摘下了那两颗核桃了!"
滕伟民把那两颗并蒂核桃递到林梅的手上,病房里沸腾起来,林梅幸福得说不出话来,羞红的脸绽开着灿烂的笑容。
巨大的精神力量使林梅黯然的生命天空亮丽起来。
然而,有谁能料到,幸与不幸只在一瞬之间?
每天早晨,林梅都伫立在晨光中默默眺望医院大门,她终于发现:滕伟民的身影不再出现。她四处打听,一个病友忍不住说出了真相。她听后脸色陡变,一口鲜血涌出来,病情急转直下。
回光返照之际,林梅写下遗言:把我的眼角膜捐献告滕医生。然后,她又恳求护士长:"请转告滕医生,告诉他,一定要活......下......去......"
林梅的死深深地震撼着滕伟民,也打消了他纵身一跳的念头。
舔犊情无边,
最疼爱他的人死不瞑目
那天,滕父匆匆赶来接双目失明的爱子出院回家。他对儿子说:"伟民,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不坐车,爸爸牵着你的手,沿着你每天骑车上下班的长安街走回去......"
滕伟民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爸爸是想帮他在无边的黑暗中重新走出一条人生之路来。
滕父曾是我国新闻界炙手可热的人物,是日本问题专家,能说一口道地的日语,他妙手所著的新华社内参曾令红墙里投来垂青之眸。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在那些风云变幻的年代里难免蒙上不白之冤,政治生命也画下了黑色的句号。儿子双目失明的打击,使他一夜之间青丝染霜。
回到家后,滕伟民陷入生命的危机中。他孤独地坐在屋子里,耳边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世界静寂得可怕。
一天,滕父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里,滕伟民刚长睡一觉醒来。滕伟民问父亲:"几点了?"父亲如实相告:"才晚上6时,我刚下班到家。"滕伟民一听,像囚在笼中的狮子般发疯地冲下楼去,跌跌撞撞的。父亲追下楼去,心如刀绞。
终于,滕伟民安静下来,说:"爸爸,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想活啦。你们就当没养我......"
滕父什么话也没说,拿出一瓶茅台酒,说:"伟民,死非常容易。要说死,我比谁都有资格。我这知识分子,在政治上已被判了死刑,生不如死啊!儿子,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不寻短见?"
"爸爸,您说!"
"是男人的责任。"滕父双手抱在胸前,一字一顿地说,"为子,我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为夫,我不能让妻子守寡;为父,我更不能让孩子背上父亲畏罪自杀的黑锅。"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当然,我和妈妈看不住你,你随时可以从窗口一跃而下。可是儿子,你想过没有,发现窗下横卧着你冰冷的尸体时,我们将如何面对?"
滕伟民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隔数月之后的一天傍晚,滕父回来说:"伟民,对爸爸的政治审查终于结束了,从明天起,我要带你去看病。不管天高地远,不管有多少艰辛,只要有一线希望,爸爸绝不放弃。"那年,滕父56岁。
果然,从第二天起,滕父便牵着儿子的手走遍中国:五去中原,四下江南,三进东北,二上新疆。
1981年除夕,滕父到菜市场买菜,刚走进菜市场,忽然感到胸口发闷、脑袋眩晕,他只好匆匆往家里赶。打开家门的一瞬间,他倒下了,"轰"的一声,像山一样倒下了。他患了脑血栓,再也没站起来,在病榻一躺就是近17年。
1997年9月2日,老人家已处于昏迷状态。临终前,无论几个子女怎样呼唤,他都没有睁开眼睛,只有滕伟民叫他的时候,他慢慢地睁了一下眼睛,并紧紧地抓住瞎眼儿子的手。
滕伟民的姐姐见了,泣不成声地说:"爸,您还是放心不下伟民啊!"
滕伟民在父亲的病榻前骤然跪下,把脸伏在父亲的手上,一字一顿说:"爸爸,您放心上路吧,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瞒时泪惊心,
神圣的婚礼感动皇城
滕伟民能够很好地活下去,也因为他的身后站着深爱着他的女友。
自从生命的天空黯淡下来后,自从父亲倒下之后,女友永平就成了滕伟民命运的最后港湾了。
永平是滕伟民的大学同班同学,本来在业务上他们可谓比翼齐飞。滕伟民倾情帮助女病人林梅时,永平理解他、支持他、鼓励他。她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男友的真诚与善良。
男友的失明,对永平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但她虔诚地相信:滕伟民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1982年初春的一个午后,与女友相爱八年的滕伟民突然与众不同地向女友求婚:"永平,反正我的眼睛治不好了,我们赶紧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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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盲人和丈夫,他从未有过依靠或歇息的时候。 |
女友掩口一笑:"滕伟民,你真实际,也不像电影、小说里写的残疾英雄那样,躲着、骂着,假装不爱自己的女友,将我撵出门去,折磨折磨感情,好验证一下我是否真的爱你。"
滕伟民哈哈大笑:"我才不犯傻呢,怎能将自己心爱的人拱手相让?再说,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了,可心里是透亮的。我人虽然残疾了,但照样是七尺男儿,完全可以尊严地活着、爱着。"
女友"扑哧"笑了,戏谑说:"你拿什么来娶我,我的盲人王子。"
滕伟民掷地有声地抛下一句话:"你等着!"
自从滕父躺倒后,滕家的生活就陷入了窘境,一年多的全国寻医问药,已花光了滕家父母半辈子的积蓄。
一个双目失明的内科医生能做什么呢?要为永平举办一场配得上她那份纯金般感情的婚礼,要为永平购置一套美丽的婚装。滕伟民跌跌撞撞地走出家门,边念叨着边在大街上蹒跚独行。
滕伟民敲着盲杖到了军博地铁口,突然过道里传来悠扬的歌声。对呀,何不站到街头卖艺唱歌?他从小就喜欢唱歌,小提琴拉得棒极了,如果不上医科大学,他就会去报考音乐学院。然而,他一想到自己曾经是那么潇洒的医生,竟沦落到街头卖艺,脸庞就腾地一下子热了。可是除了卖唱,自己还能做点儿什么呢?
与永平定下的婚期一天天逼近。滕伟民在友谊商场门口整整游荡了三天,才终于敢开口卖唱。开始,连他也觉得那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因为他心慌脸热,歌唱得晃腔走板了。
慢慢地,滕伟民跟前站的人多了,可人们没听他唱歌,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他是瞎子还是装盲的人,因为他的眼睛睁着,而且眼睛有神。滕伟民嘴里唱着歌,心里难过极了:明眼人看我是用眼睛,我看明眼人却是用饱经沧桑的心灵。
有人往饭盒里投钱币了,哪怕很轻微的声响,滕伟民的心都为之一颤。滕伟民越唱越好,他的听众也越来越多。他不但唱,还拉小提琴,《新疆之春》、《梁祝》、《塞拉塞第》。唱起来、拉起来的时候,他很投入,甚至忘了一切屈辱。他每天唱三个小时,就可以挣七八十块钱。最多的一次,他挣了150多美元。
就在挣150多美元的那天,滕伟民戛然结束卖唱。他拿着赚来的1000多元,拉着永平前往王府井购衣服和鞋子。
这个站街卖唱的秘密,滕伟民瞒了妻子整整22年。
1982年的人间四月天,他们结婚了。
此痛无穷期,
他最心爱的人缘尽而去
1998年,仍然是让人迷失的人间四月天。永平做了一桌好菜,还开了一瓶滕伟民爱喝的北大荒酒,平静地说:"伟民,我们离婚吧!"
滕伟民的手一抖,酒洒了。
妻子说:"这些年我太累了。我要照顾瘫在床上的公公,照顾你,照顾孩子,如今公公已经走了,女儿考上了大学,你也成了中国残联的理事,盲协的常务副主席。该做的,我全做了。"
不!滕伟民不愿相信,也绝不相信妻子会绝情离去。
刚结婚那几年,永平牵着他的手,到全国各地寻医。在爱的滋润下,永平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她在家里家外不停地忙碌,像陀螺一样快乐地转着。在滕伟民心中,永平既善良,又坚强。
1989年,滕伟民到香港做眼睛复明手术,虽然手术最终失败了,但他知道永平守在他的床前七天七夜没合眼,人消瘦了一大圈,体重整整掉了10公斤,她最终因高烧不退也住进了医院。当滕伟民拒绝再医治,甚至彻底失望之时,永平又苦口婆心地劝他、鼓励他、安慰他,让他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心。
1990年,永平宣布要出国留学,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但滕伟民支持她,尽管他怕她一走就不再回来。但他觉得,永平不会那样做。果然,永平走了,又回来了。
10年前,永平突然提出与他分床而睡,说这样卫生。他以为妻子是嫌他睡觉打呼噜,就跑到医院做手术。那手术很痛苦,但为了能和妻子同床共枕,他咬牙忍住了。岂料手术不成功,呼噜照打不误,妻子仍坚持与他分床而睡。对这一点,滕伟民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因为永平仍然对他、对家庭一如既往地热爱。
现在,永平要离开他。这让他一直固守的信念和意志倒塌了。
分手的晚宴摆在豪华的大酒店里。大大的桌子,一下子拉开了滕伟民与永平的距离。
"伟民,缘尽了,放手吧。"永平平静地说,"以后,我不在你的身边,你需要有人更好地照顾。我把留学时挣的60万元给你,你再找个人吧!只要她心眼好,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
从不愿别人同情的滕伟民,就算在双目失明后也没有祈求过别人的同情。这一刻,他愤怒了:"我不要你的钱,我把那套大三居房子给你。我会过得很好的。"
永平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大房子你住吧!如果你非要给我的话,我要那套小的。"
滕伟民仍然掷地有声:"就把大三居给你,我住什么房子都行。"
永平知道滕伟民的性格,接受了那套大三居。
晚宴,他们谁也没吃一口饭。就这样,他俩分手了。
独自回到家,他疯一般冲到窗前,推开窗子,对着不眠的北京城,声嘶力竭地悲吼,吼声在黑暗的夜空里炸响:"永平,我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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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