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龄女童怀孕，朝夕相伴的父母竟一无所知；与异性伙伴同居滥交，诞下男婴，其父母竟不闻不问。一宗又一宗少女受性侵害个案让人触目惊心，本文作者强烈呼吁：要把性监护作为对监护人的法定责任写进《未成年人保护法》；对那些疏忽、麻木、冷漠的父母，应当用法律来警醒他们。

                                          □ 桑 地

四年前，在为电视专题系列片《成长的误区》做前期采访时，我怎么也没想到遭遇到的最大难题竟是少年的性误区，以及由此而引发的少年性罪错和性灾难。我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闯进了这个陌生的领域，展开了为期四年的中国少年性现状调查，走遍全国20多个省，采访了无数少男少女、家长、老师、医生、护士、性学专家、法官、监狱长、公安干警......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为这个专题所收集、采访的资料竟堆了满满一柜子。

每一份资料都唤起我一段痛彻肺腑的回忆，有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更让我的灵魂颤抖不已。我从一大堆的资料中摘录几个案例，提供给多年来一直以真爱关注每一个家庭的幸福的《家庭》杂志，希望能对《家庭》的读者起到一些警醒作用。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文中涉及的人物全部用化名。对一些超出人们承受能力的事件，也经过删略、净化或合并，绝无夸大、虚构之处。

"自由女神"的荒唐行为

在B城，某居委会的徐大妈知道我一直在追踪少年性问题，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小区里前天发现一具男婴尸体，叫我马上过去。

我马上赶了过去。徐大妈神情紧张地告诉我，那天，她正在接一个电话，突然听见院子里"扑通"响了一声，她循声找去，竟发现地上有一个男婴，像是刚生下来不久，还带着体温，但已断气。我问会是谁家的，徐大妈指了指对面三楼的一个窗子，神秘地说："可能是王家的，他家有个女儿叫王小妮，整天招些不三不四的学生娃子来家里乱搞。这回可搞出事来了。"徐大妈又向我介绍了王家的情况。

小妮的爸爸王先生，是市里一家烟草公司的经理，开着大奔在小区里出出进进，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他有钱。小妮的妈妈原是一家宾馆的服务员，人长得很漂亮。他们家原本很和睦，后来王先生夫妇分别有外遇，两年前，两人离了婚，小妮被判给了王先生。

王先生很快就跟他的外遇对象结婚了，在别处买了房子。可能是嫌小妮碍事吧，他把不到10岁的小妮一人安置在旧房子里。王先生虽然再婚后没要孩子，但被新婚妻子缠着，几个月也不回来看小妮一次，即使回来也只是扔下一沓钱就走，对小妮的思想品德、学习、生活等一概不管不问。小妮的妈妈在刚离婚时还管一管女儿，可是离婚不久便远嫁到城市的另一头，很少回来看女儿了。

小妮成了无人管、无人问的"自由女神"，她结交了一帮同学，他们经常住在她这里，通宵打闹，扰得四邻不得安宁。除了喧闹，王家还时常传出那种只有成年男女才明白的声音。

徐大妈曾经以居委会的名义去干涉，小妮嘴上答应不再闹了，可徐大妈一走，他们又闹起来，而且越闹越放肆。

有一天小妮放学回来，一个比她大好几岁的男孩陪着她。徐大妈叫住小妮说，你们家的电费该交了，再不交就要断电了。小妮说，明天就交。

就在说话的工夫，徐大妈突然发现小妮的肚子鼓得有点离奇，虽然穿着太空服，但小女孩家的肚子也不该鼓得那么高啊！徐大妈当时想了一下就算了。不想才过了十几天，竟出现摔死男婴的事情。

徐大妈让我假装是查水表的，陪我去敲开了小妮家的大门。

为11岁小妈妈接生的

竟是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开门的是一个染着浅黄色头发的小伙子，看样子也就是十四五岁，见了人还害羞，不敢正眼看我们。

徐大妈是有备而来的，她一进门就叫："王小妮呢？"小妮在卧室里应了，徐大妈便径直往卧室里走。

小妮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头发乱蓬蓬的，地板上扔了些卫生纸，卫生纸上面沾满血迹，床单上也有血。床边坐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见我们进去，都有些惊惶失措。

徐大妈用眼神向我示意：你看见了吧，不是她是谁！

徐大妈单刀直入："小妮，前天咱们院扔了一个男婴，是不是你们干的？"

小妮坦然地说："徐奶奶，您看见了？对了，那就是他们帮着我生下来的，刚生下来时孩子还活着呢。我们没法养，干脆扔了。您可别告诉我爸爸，说不定他会生气的。"

徐大妈吓得脸色铁青。

我心里一阵抽搐：这些孩子是无知还是傻大胆呢？他们竟敢给一个11岁的产妇接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11岁的女孩仅靠几个狗屁不懂的少男少女能生出一个足月的男婴来。

我和徐大妈一起劝小妮快去医院采取补救措施，小妮却不以为然地说："去医院干什么？那一套他们几个都会，都是照着书上做的。我都过去两天了，什么感觉都没有，能吃能睡，明天就能去上学了。"

见小妮真的没有任何生命危险，我问了她几个问题。

"小妮，说实话，你生这个孩子怕吗？"

"生以前有点怕，没生过，生下来又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想通了，反正我也没有能力养孩子，生下来就扔，就不怕了。我的这几个伙伴都是人精。"她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小伙子，"他的父母是当医生的。他们找来了接生的书，对着书就帮我生了。书上说生孩子会很疼，可我觉得奇怪，我并不觉得疼，像拉了一泡屎一样，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小妮，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孩子的爸爸是谁？"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了看在场的两个男孩，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妮有点为难地说："我不想说这事......唉，其实说说也无妨，孩子都生了，我还怕什么呀！但说实话，叔叔，我也不敢确定孩子的爸爸是谁，因为我的伙伴有好多。"她望了一眼床边的那两个男孩子，说："他们两个也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太小了。还有几个年龄大的，他们射出来的东西多，所以我觉得可能是他们。"

"小妮，你知道11岁的女孩子现在最该干什么吗？"

小妮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说不好，有很多事情可以干，比如上学，谈恋爱，出国，学跆拳道，还有去吃比萨饼，听音乐，看电影，做爱。"

我很惊讶：这个11岁的女孩说最后两个字时就像说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当我试图警告"少女妈妈"

的父亲时却被他轰走

我有些坐不住了，语调激昂："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像你这样的年龄不能谈恋爱，不能做爱，不能生孩子？"

"老师虽然说过不能谈恋爱，但我觉得老师的话很好笑。老师自己在谈恋爱，爸爸妈妈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跟不同的人谈恋爱，我怎么就不能谈呢？老师没说不能做爱，也没说过不能生孩子。我看见爸爸妈妈做爱时很开心，还偷偷地看他们跟别人做爱，大家都那么高兴，我怎么就不能做呢？妈妈刚刚生了孩子，生孩子前还挺着大肚子来看过我，我也觉得很有意思的。妈妈能大肚子，我为什么就不能呢？"

我找不到话来回应这个无知的孩子，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我又问："你爸爸妈妈多长时间来看你一次？"

"没准，有时一两个月，有时半年。他们来不来一个样，反正给我钱就行了。"

一群单纯幼稚的孩子在一起群居怎么没人管呢？这些孩子的父母怎么能这样"放羊"？我决定去找小妮的父母谈一谈。我先给王先生的单位打电话，对方回答说他带夫人出国旅游去了。我又找到小妮妈妈的家，她正在逗一个新生婴儿玩，看来是她新婚后的爱情结晶。我问她知道不知道她有一个亲人也生了一个孩子，她笑了笑说："你开什么玩笑？我是我们家族里最后一个生孩子的。"我说："你错了，你的女儿与你一样做了妈妈，不同的是你的孩子活着，你女儿的孩子却死了。"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话。我看到她现在的生活，忽然明白了：她心里不会再有小妮，她也倒不出精力来管小妮的事，我跟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终于等到了王先生回国，也总算可以走进他家的门，告诉他要对亲生女儿来一点性监护。没想到，他只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话--"你给我滚！"

我总共直接或间接地接触过15个"少女妈妈"，其中最小的只有11岁，最大的16岁。这15个"少女妈妈"中，只有8个是在医院里生下孩子的，另外那7个，有3个是在亲生妈妈的协助下，把接生员请到家里生产的，有两个是在同学家生产的，另两个是没经过大人，在几个同龄小同学的帮助下生产的。15个婴儿，只有12个存活下来，有两个由外婆收养，4个卖给了人贩子，另外6个扔在妇产科或公园里，被别人抱走了；其他3个，一个生下来不久因没有奶吃饿死了，另一个被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溺死了，还有一个被扔到楼下摔死了。邻家小哥妹的"生育实验"

在我掌握的怀孕少女的资料中，年龄最小的是一个广东女孩，她只有10岁。这少女是在一家部队医院里做流产的。朋友带我去见了该院的妇产科主任，一个面目慈祥的女大夫。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我讲了那个10岁"少女孕妇"的事，并拿出少女的病历和少女的照片给我看。

妇产科主任很有心，想把这作为特殊案例来研究，呼吁家长和老师对少年男女进行起码的性教育，所以偷偷拍摄了少女的照片，还把少女做流产时的现场也拍了下来。照片上，一个洋娃娃般的女孩儿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两腿间沾着血污......

女孩的爸爸妈妈都是军人，常出差，女孩有一个比她大4岁的邻家小哥哥，小哥哥常常带她一起玩。小哥哥的爸爸妈妈也是军人，爸爸在外地，妈妈是军事学院的干部，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管教小哥哥。女孩与小哥哥几乎天天在一起玩，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女孩在9岁的时候来了月经，惶恐的她跑去问妈妈："我是不是病了？"妈妈看了一眼女儿内裤上红红的一片，纳闷地说："怎么会这么早？"然后只是教了女儿怎样处理，而没有向女儿讲解相关的知识。

女孩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第二天，小哥哥来找她玩，她就问小哥哥，小哥哥当然也不懂。但他似乎感到一种本能的冲动，要看女孩的"花瓣"。女孩让他看了，而且不止一次......

几个月后，小哥哥高兴地告诉女孩，他也来那个了，不过他的不是红的，而是白的，而且是在做梦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来的，他梦见了她。小哥哥还告诉女孩这样的理论："你来了那个就是大女人了，大女人应该能生孩子，你觉得自己能生吗？我来了那个，我就是大男人了，我也应该能制造孩子，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行不行。"

在好奇心的支配下，这对无知的少男少女开始成年人的行为，而且无数次地重复。

终于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女孩一大早准备去上学时，在洗手间里干呕不止。妈妈本来要到上海出差，但看见女儿脸色不对劲，只好先带女儿上医院。一拿到检查结果，妈妈差点疯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女儿才刚满10岁啊！妈妈把女儿拉到没人的角落，厉声问："死丫头，你都干了些什么？"

女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天真地仰着脸问："妈妈，我是生病了吗？我怎么了？"

妈妈恶狠狠地问女孩："死丫头，你给我说实话，你都跟什么男人来往？"

女儿看着妈妈的脸，笑了："妈妈，是不是我要生孩子了？"

妈妈一把捂住女孩的嘴，看了看周围，幸好没有人注意她们母女俩。妈妈压低了声音："我的小祖奶奶，你是想气死妈妈呀？"

女孩却得意地说："妈妈，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告诉小哥哥，我是大女人了，我能生孩子了，他也能生孩子了......"

妈妈明白了一切，拉着女儿跑到小哥哥家里，撕扯着小哥哥的父母又哭又骂，骂小哥哥是小流氓......

女孩的父母和小哥哥的父母是同事，都是知识分子，平时关系很不错，但遇到这种问题全没辙了。四个大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妇产科主任亲自给女孩做了流产手术。小哥哥的父母也来了，他们用百倍的歉意护送女孩和她妈妈回家。女孩很不愿意流产，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给小哥哥一个交代。主任是在征得女孩妈妈的同意之后打了麻药才得以完成手术的。女孩苏醒后大闹不止，精神上受到很大打击，退学半年后才渐渐恢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王晓春研究员点评：

这两个案例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是家长失职，缺乏对孩子的性保护和性安全教育，导致低龄男孩女孩发生性行为，致使女孩怀孕，造成身心创伤。广东10岁女孩和她的小哥哥之间的性行为带有明显的儿童好奇的性质，而双方家长都太疏忽性教育的重要性，以致没有及时给孩子以正确的引导。王小妮和她的性伙伴的性行为则在一定程度上成人化、"自由化"了，他们的价值观、性道德观都出了问题。她的父母不但缺乏教育孩子的起码责任感，而且在处理两性关系方面也给孩子造成不良影响。对王小妮的父母，应该追究法律责任。

这两个案例应该让教育工作者也有所警醒，在当今开放性的社会里，应把学生的性科学、性道德教育提到更重要的位置上。

责任编辑：林双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