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珺 yuhubing029@126.com
放下书,我的头脑亦可以开始思考。能够放得下,只因我早已不是一个只会用眼泪来乞求关注的孩子。
那时候,夕阳的瑰丽还只是一种纯粹的美。关于太阳的故事是浪漫而神秘的,它让我充满好奇的用心去体会,体会那些神奇变幻的色彩。
正是在多梦的时节,我变的孤独。
虽然爸爸和妈妈生下了我,他们的婚姻仍是不如意。彼此的棱角都太过尖锐,总在那间不足三十平方的狭小空间里发生撞击。划伤了对方也碰碎了自己。
母亲离开的时候,我已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懂得洗袜子,梳辫子,擦鞋子,和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可那时我还只有五岁。
妈妈什么也不带走,留下了我,还有一封给我的信。等我渐渐长大,完全看得懂的时候,我才发觉,她仅仅是在指导我,将来千万不要再嫁给一个像父亲那样搞艺术的男人。
我的哭闹在父亲酗酒之后的叫骂声中变得不再那么频繁。一个破碎的家庭,生活就不再奢望美满。我也逐渐变得更加会照顾自己,甚至照顾父亲。因为有些事,是必须有人去做的。
家,成了我和父亲的二人世界。在我们充满喧嚣的日子里,我用吞进肚里的眼泪告诉自己,要顽强一点,学着生活。
父亲喝醉后,完全地忘记了他的工作,还有他做父亲的责任。他在迷醉中不断重复的讲给我一个故事,告诉我主人公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的灵性也许来自父母的遗传。我有个搞美术的爸爸,和一个弹钢琴的妈妈。我喜欢欣赏美,并用笔来把它们展示在平滑的纸面上。
父亲本是个温和的人。我们的家刚刚搬到那个小镇上时,他还常带了我,还有他的画夹,去为镇上的孩子们画像。
母亲离开我们之后,爸爸成了一个孩子们万分惧怕的酒鬼。他的脸失掉了温厚,变得可恶而且狰狞。
夜半的时候,喝醉的父亲也许变得清醒。他常小心翼翼的帮我掖好被子,让装睡
的我好想大声的对他哭出来,将一切的委屈告诉我亲爱的爸爸。但是我没有,因为他总是把我的图画撕破,将我的梦撕的粉碎。
小镇上的孩子都完好的拥有着他们的双亲,我象一个孤儿般受到孩子们的耻笑。
刚刚搬去的日子,我还因为他们叫我画家的女儿而感到自豪。可是父亲却终于成为了
一个人们眼中的笑柄。
我们不再有安静而平凡的日子。偶尔有人找上门来,愿意用金钱换取父亲作品的
时候,他总是讲那个重复多遍而对方不感兴趣的故事。最终他总会在笑骂声中将来人
赶出家门。
一个画家,难得有一份长久而安稳的工作。我们的生活费用,只有等妈妈每月托
人送来的钱去支付。
我只在照片中见到我的爷爷和奶奶。爸爸和妈妈当初的结合,使他和他的家庭决
裂了。一切的变化,其实都是在有了我以后发生的。
自然永远不会丢弃她的儿女。无论我所面对的环境多么严酷,我仍是不可违抗地
长大了。在和父亲生活的日子中,我变得敏感而好强。十岁的我,已不能不去在乎自
己的仪容,我已过够了篷头垢面的生活。
我自己剪的头发成为孩子们笑料的时候,我内心受到了伤害。在父亲清醒的时候,
我提出要去理发馆剪我的头发。我因为害怕而低下头的时候,泪在脸上静静的流着。
我所没有想到的是父亲竟然亲自\"监视\"着理发的小姐,让她把我打扮成一个在他认为漂亮的姑娘。那时候,我就觉得,父亲和母亲在我心中其实是一样的重要。
小镇旁那条蜿转的小河终日不息地流淌,时光也在它的旁边悄悄地溜走了。
黄昏来临的时刻,我变得忧郁。院子里没人陪我玩耍。我只有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看星星的眼睛,和月亮姐姐说话。
他是院子里的孩子王,有着机灵的眼睛,削瘦的脸庞,以及敏锐的头脑。孩子们
所拥戴的王,在他们的群体中,往往在各方面都是比较优秀的。我喜欢将他画在纸上,
而且不觉印在了脑中。
\"你,吃吗?\"我呆望他们一帮人吃冰激淋的时候他叫我。可怜内心渴望接触的欲望
是那么强烈。我快步上前,接过令外一个男孩递给我的盒子,觉的手里面沉甸甸的。
他们笑了起来,他一挥手,一帮人马转瞬消失在我的眼际。
可是,那个盒子里装的满满的全是土,而并非我所渴望得到的友谊。
当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升入初中时,爸爸苍老的脸上,微微绽出了一丝久未见过
笑容。
他剃干净了绒黑的胡须。诅咒够了,空虚够了,他也堕落够了,人性至善的光环
再次将他环绕。我任他买给我漂亮的衣裳,最可喜的事便是他又开始愿意工作了。
优异的成绩,刚毅的个性,都是我成长的见证。我虽孤独,却不感到自卑和羞涩。
在班上的集体中,同学们拥戴我当他们的\"王\"。要知道班长若是个女孩子,必须要热
情大胆头脑灵活,而且是要够厉害的。
班级里,我宛如一个发号施令的大帅。可在我们的院子里,孩子王的麾下,我情
愿做了一名唯命是从的小兵。我从他们那里汲取快乐,去填充孤寂童年的空白。他也
从我那儿得到了更多习题的答案。
我将他的头发缝在了我做的布娃娃里,他欺负我的时候,我就打它出气。
我的图画里包括了夕阳和小河。我的日记中却越来越多了他的影子。
过早的独立,迅速的成长,让我急切渴望探究生命的意义。我象个早熟的果子,
父亲却是个黄昏的太阳。我成熟的时候,父亲会变得非常的苍老。
自从母亲再婚的消息传来后,我们就再无她的音讯。父亲成了我唯一 可以照顾
的亲人,可幸的是我已经习惯了不拿任何人来当做依靠。
孩子王被我约到镇外的小河边上时,显得茫然。他英俊的脸上却镶着一双无知的
眼睛。我把信交给他,又夺回撕碎,洒在了清清的河里。脸上的火热让我觉得自己仿
佛就要从人间蒸发。最终,我一个人看着缓缓的流水,默默的坐到凄美的黄昏。
那一片古老的房屋要拆掉了,里面的居民各奔西东。院子里的一切都可以拆掉,
但却拆不掉永恒的故事,拆不散我的那些单纯的日记。
六年的时间,内心的隐秘。那一份恋慕已久发烫的心仍是浪费了。我们的爱情没
有种子,不会发芽,不会开花,不会结出果子,更不会散发出熟透的芳香。
人们上大学往往有两种目的,建设国家亦或建设自己。我的大学选修了心理,我
为的是能用寥寥数语感化一个扭曲的灵魂。
我是学校里的元帅,他却成了街面上的将军,我和他所走的路根本就不同,但我
发觉自己原来喜欢欣赏他那种腐朽的美。
我在大学里拿到奖学金的时候,他却在遭受牢狱之灾。
等我真正长大,我学会了遗忘。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我将手交给了一个愿意给我温暖的男孩,他说他不能说他
会爱我一生,但他可以告诉我现在他爱我。我喜欢他的诚实和表情,我现在做了他的
妻子。
童年的他,被我放到了心的另一面,像极了那一摞沾满灰尘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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