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心理学家发现一种现代都市病--星期一上班恐惧症。周末或节假日，患者一想到周一要上班就恐惧不安，忧心忡忡，有的还会出现严重的头痛、失眠等症状......
文/余 青
我是在2000年的一次心理普查中认识吕宁的。那时他是生物专业的大四学生。今年"五一"，久不联系的他几次打电话给我，每次都重复一个主题:"想到过完节就要迈进公司上班，我心里就十分恐惧。可要辞职又下不了决心。"我再三说服他来当面谈谈，这对疏解他的紧张情绪有好处。他犹豫不决:"'非典'时期我请您出来，您家人肯定会埋怨我。"看来他是个很在乎别人评价的人。于是我提议:"我们上网聊吧，既安全又方便。"在约定的时间，我们进入了心理聊天室。
求职无门做了男保姆
一上网，吕宁的倾诉就像竹筒倒豆子般倾泻在屏幕上:"近半年来，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生活，就像在黑夜里走进森林，后面还追着一条狼。这种说不清的恐惧，是从两年前我在台商家做保姆时开始的。
"2000年大学毕业后我决定考公务员。经过半年复习，2001年1月我参加了公务员考试，成绩还行。没想到体检时竟查出我乙肝澳抗阳性，被录用单位拒之门外。后来经一再复检，我的检验结果正常了，可已错过了招聘的时间，我成了无业人员。我家在外地，为节省房租，我暂时寄居在亲戚家的门厅里。怕影响他们看电视，每天晚上我在街上逛到11时才回去。踯躅在街头，我想着自己一年前还是天之骄子，转眼间就成了社会弃儿，心里真不是滋味。走投无路的我天天翻报纸的招聘广告，看到一个家政培训班招生，并允诺推荐工作，我想不妨一边从事家政一边找工作吧，至少暂时有个安身之所。
"经过家政班的短期培训，2001年8月，我来到台商秦立祥家。秦的妻子在台长期养病，在大陆经商的他刚把母亲及12岁的儿子秦小强接到自己身边。秦立祥要找个有本科学历，会烹调、会开车的人来照顾他的母亲和儿子，还要辅导小强的功课，月薪2000元。这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了，我不会开车，弄了张假驾照和雇主签了3个月的合约。上班第一天，我骑车把放学的小强接了回来。担心孙子安全的秦母很生气，大声斥责我见工时欺骗了他们。听着秦母声色俱厉的数落，我窘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灵活的小强给我解了围，他对奶奶说:'我喜欢骑车，这能让我更快地适应大陆。'爱子心切的秦立祥干脆给儿子买了一辆自行车。其实好玩的小强骑车只是想要更多的自由。放学时他有意避开我，自己骑车走街串巷，一次竟然到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家。秦家母子暴怒了，大骂我愚蠢、失职。我只有不停地说'对不起'。没想到，在学校里是优等生的我连做保姆也不合格，看着他们愤怒、不屑的眼神，我长期积累起来的自信崩溃了。自此，不管我做什么，秦母都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监督。她要求我清洗厕所不能用刷子，要用手拿海绵球擦洗。按照合约我每天要在他们家做足12小时，只有躲进厕所时才能透口气，摆脱老太太的监督。站在封闭的卫生间里，我胸口憋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
"我很同情你的坎坷，但这事已过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感到恐惧，是否还有原因？"我问。过了一会，他回答:"这正是我要找你说的。2001年11月底合约期满，我总算结束了男保姆生涯，可秦家给我留下的窒息感觉却一直伴随着我，只要周围一有情况变化，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全身紧张，现在，这种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
遭遇女上司骚扰
"2002年1月，我终于被一家合资生物技术公司录用了。我十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公司有不少外国客户，于是，我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听英语，以迅速提高听说水平。酷暑7月，我跑遍了分管的华东六省，很快就发展了一批新客户。我的勤勉和业绩受到公司频频嘉奖。虽说工作忙累，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那种无端的不安和紧张也烟消云散。正当我志得意满时，原部门经理和副经理一起跳槽走了。年底，总部派汀娜来继任经理。
"汀娜是法兰西和墨西哥血统的混血儿。她一来就大刀阔斧精简冗员，迅速推出降低成本、加强产品本土化的开发计划。公司上层很赏识她，授权让她负责新产品开发的全部工作。
"一天，她把我叫到办公室。盘着头发坐在老板台后的她像一个霸气的女王。为了配合新产品的开发，她要我提供一份市场的反馈意见，期限一周。为了取悦新上司，我白天做市场调查，晚上通宵赶工，第5天就把意见书交给了她。拿着长达15页的文件，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嫣然一笑。
"汀娜对我的态度明显升温了，早上她会抛开上司的矜持，在8时56分时和我一起走进拥挤的电梯，作为经理的她并不需要赶着打卡，她是有意要和我摩肩接踵。上班时间她会借公务之名把我叫进经理室，让我给她沏一杯咖啡。看着她燃烧的蓝眼睛，我犹如芒刺在背。今年1月底公司在近郊度假村搞活动答谢客户，汀娜和我都去了。3天后活动结束，下午送走客户后她对我说，有些会议事务还需要我再清理一下，让我多住一宿再返京，我答应了。晚上7时，她打来电话说她在休息室的酒吧等我，我才知她也没走。赶到那儿，只见她穿着一袭低领宽摆长裙，显得春意盎然。这个比我大12岁的女人见到我时，向我亮了亮手指，说:'今天，我没戴婚戒。咱们好好玩玩。'原来她留下我是'假公济私'。
"喝完一杯酒，她把我拉下舞池，我想推拒，她两手攀着我的肩，在我耳边软声低语:'公司要物色一个副经理，我推荐了你。'这真是个太大的诱惑，仅有本科学历的我能跻身管理层是事业成功的象征。我木然地跟着她滑下了舞池，她的两臂在我肩上越缠越紧，整个人都贴到我怀里。好不容易熬到曲终人散，她又腻在我怀里让我送她回房间。我灵机一动，抓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装做脚步踉跄的样子扶她回屋，一进房间她就搂着我狂吻，手摸索着要解我的衣扣，我推开她，拼命干呕，口齿不清地说:'喝多了，喝多了。'她扫兴地拍拍我的脸说:'可怜的孩子。'这样，佯装酒醉的我才得以脱身。
"汀娜的丈夫和孩子都在法国。回北京后，连着两个周末，她都打电话要我到她家里陪陪'寂寞'的她，被我婉言拒绝了。虽然我很想晋升，可也不能凭这种旁门左道来博取成功。女上司恼羞成怒，非但副经理的任命无影无踪，连我做熟了的华东六省的业务网也让我转交他人，然后借口配合新产品开发，让我开拓湘滇黔市场。这些省份里和我们公司业务对口的单位很少，一时很难打开局面。汀娜终于有了当众指责我的口实，她在业务会上点名批评我工作开展不力。面对着周围同事愕然、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我简直无地自容。"
年轻白领的恐惧有原因
"以我的业绩和勤勉，大家一直都认为我是副经理的最佳人选，现在却因汀娜对我的有意排斥，我成了业绩最差的人。年底就要续订合约了，像这样发展，被扫地出门的肯定是我。郁闷和烦躁使我在数月之内就和两名同事发生了口角。面对着大家冷漠的眼神，我连跨进办公室的勇气都丧失了。看到汀娜趾高气扬的身影，我会情不自禁地想，她又要设计报复我了吧？也许她现在就要解聘我？一想到这，我马上就会有尿频尿急的冲动，于是就不停地跑洗手间。这几个月来，25岁的我像个病入膏肓的老头，体重骤减，全身肌肉僵硬，晚上失眠。睡梦中，不是登山遇险就是身后有恶狼在追，恐惧和窒息的感觉常会袭上心头，到医院检查又一切正常。我想过辞职，可就这么被淘汰出局也心有不甘，而且考研的钱还没攒够。现在只有硕士、博士的学历才能在人才市场游刃有余，否则找工作都难。可上班又让我恐惧，想到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紧张得连打字手都发抖，怎么办？"
"吕宁，你的心结不是'恐惧'而是'焦虑'。"心理学上称为广泛性焦虑障碍，表现为病态的烦恼心情会持续数月之久，伴有恐惧、窒息、头痛、失眠等全身不适的感觉。尿频尿急、易怒更是过度紧张的表现。吕宁的这种心理障碍源于他做保姆时的压抑，激化了他白领生涯的坎坷，最终的形成还和他过于在乎别人的评价、力求完美的个性有关。做男保姆时雇主的呵斥和监督，曾使他丧失了长期建立起来的自信，进公司后，为迅速提高英语水平，又拼命恶补英语。这样的人往往对自己的期望值过高，达不到目标，不是过分失落，就是自信崩溃，对逆境感到恐惧。
我把这些分析发过去后，荧屏是一个长久的停顿。美国心理学家贝克认为，只有用合理的思维方式取代忧虑性思维，才能从根本上解除病态焦虑。我希望吕宁能对他的心结疏理清楚:"你现在面临的尴尬，心理学称为'两难选择'。建议你考虑三个问题。1.准备考研再图发展或立足现公司固守，哪个是你的终极目标？2.哪个目标实现的可能性大？3.倘若两个打算都失败，如何应对？如以考研为方向，那你现在的沮丧、委屈都只是达到目标之前的过程，不值得为之焦虑。要想在现公司发展，也未必无路可走。目前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任何单位的人事状况都不会铁板一块，与其为了未知的'灾难'忧心忡忡，倒不如调整心态，和周围同事搞好关系，不管去和留都可以避免'腹背受敌'。就算被炒鱿鱼，以你目前的经验和实力，与刚毕业时已不可同日而语，走出去仍有属于你的一片蓝天。"
为缓解他目前的焦虑体征，我给他介绍了焦虑控制训练法和适宜他服用的药物，我对他说，其实生活中面临两难选择的人很多，彼此之间相互倾诉，互相开导，往往能起到比药物治疗更好的作用。有一个"心理之友"网站就是由一些有心理障碍的咨询者自发组织的。他们每月接受一次专家的理论指导，每周集体外出活动一次以释放心灵。这种角色互换，负担互担，快乐互享是国际上新流行的心理治疗方式。吕宁马上向我要了"心理之友"的网址，我又吩咐他在网上交友要警惕的事项。他跟我约好下次谈话的时间，在荧屏上打了个笑脸下线了。
患上"上班恐惧症"的共同原因是人际关系恶化，工种变异打击，工作压力增大。刚踏入社会的学生，尤其是一帆风顺的好学生，自视甚高的心理一旦被复杂的社会现实所挫败，很容易形成心理障碍。这也是都市白领易发焦虑症的原因。据世界卫生组织报道，占总人口10％以上的人患有焦虑障碍。随着生活节奏和工作压力的增长，这个比率还会上升。因此，对焦虑症的预防和治疗，今后将会成为心理健康的重要内容。
责任编辑:林双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