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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爱

                       文/秋香儿wangqiufeng0924@126.com

(一)

十年前,宁是我的主管领导,我们经常在工作中见面,也只是相互之间礼貌性地问候几句,然后工作吃饭,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是后来在一次全市检查中,因为我的工作没做到位而出现了失误,宁被县级部门在大会上狠狠地通报批评还罚了款。我作为这次事件的直接责任人,在得知造成的后果后,心灰意冷地向宁提出了辞职。可当我把辞职信递给宁时,宁非但没埋怨我,反而一个劲地劝我冷静地留下来。也就是从这次开始,我和宁之间就从此在工作之余多了一些话题,我们谈文学,谈理想,有时还在娱乐室一起唱唱歌,打打牌,时不时地对工作的环境抱怨几句,发发牢骚。

三个月后,我还是把工作辞了,在街上租了个门面做起了生意。宁有时也会到我的店里来看看坐坐,有时也买点东西说说话。总之,我和宁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持续着,谁也没有再往前走近一步,虽然能感觉到盼望,但都没有打破。两年后我的生意日趋冷淡,眼看连门面费都成问题,我咬了咬牙,狠下心肠抛夫别子一个人来到了深圳。

在上火车的一霎那,我的眼泪奔涌而下。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一个月后丈夫也来到了深圳和我团聚。在匆匆忙忙的工作生活中,我渐渐地和宁失去了联系。因为当时自己还没有手机,打电话要到一公里外的市场去,觉得累。而且也因为如今远在天涯,就是打通了电话又能怎样呢?这一别就是六年。

(二)

如果不是那次我鬼使神差地给宁发了一个短信,我想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宁见面了。

那次我回了老家,又偷偷摸摸地生了一个孩子,在烦闷的留守生活中,我忍不住给宁发了一个短信:你在家乡还好吗?只过了一分钟,宁就回信了:你在哪里?给我五分钟好吗?我的心一阵狂跳,这么多年来,原来宁的手机号码一直都没改变。于是我回他:你打过来吧。

在这五分钟里,宁那熟悉的声音焦急地问候着我这几年的情况。当得知我此刻就在老家时,他竟开心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想念你的吗?你好狠啊!宁动情地在电话里轻叹。

从此以后,我们几乎两天一个电话,无话不说,从分别的思念到找我的艰难,从生活的无奈到工作的困苦。我知道宁升职了,但也更加寂寞了。

两年来,我们打了无数个电话,诉说着无数的烦心事,我们都安于这种关系,不温不火,不急不燥,不咸不淡。我们的家庭都坚固如城堡,没有人在上面捅漏洞,五星红旗随风飘扬,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去破坏它呢?

五星红旗继续飘扬,电话连线继续不断。

可有天,这种令人惬意的生活被一个人狠狠地硬生生地扯断了。

这个人,就是宁的妻子了。因为她发现了宁的通话记录上和一个电话号码保持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她起疑心了。我说过我们没见面,所以宁也就没刻意地将它们删除,他认为无关紧要。但这个女人却认为非常可疑,她一定要搞清楚真相。宁说:"君子坦荡荡,我们没什么,只是聊天。"她肯定不信。宁说那你打电话给她,亲自问明白,人家现在深圳啦。

于是后来我便接到一个电话。她用自己的手机拔通了我的电话,问我是谁。我说你打我的手机还问我是谁?她便问你认不认识宁?我立刻明白了是她。我说认识,并叫了她的名字,她却笑出声来了,真是你呀,看宁神神秘秘的,我觉得奇怪。她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深圳,这无形之中和宁统一了口径。她口气更加温和了,并问我在深圳还好吗之类的废话。我也笑着和她敷衍起来。最后我们在电话里虚假地道别。

我明白她的意思,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一是调查,二是警告。也许她终于放下心来,我和宁相隔千山万水不可能有亲密接触的机会。其实我早就回老家了。

我得意起来,但同时我又有少许的惆怅,虽然只是电话聊天,可毕竟太过频繁,人家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于是我至少有半个月没有理会宁。

(三)

这却大大地刺激了宁。

他几乎每次在电话里都喊着要和我见面。和宁认识十年,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热烈。我推说有事,其实我是不想改变现状,我怕和宁见面,万一控制不住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

说实在话,我害怕被人泼硫酸,当街扯住我的头发骂我打我,被人剥光衣服在街上游行,所有的人都围着我吐唾沫,高声讨罚我。所以我总是拒绝宁的要求。和所有的男人一样,也许没得到的永远更具吸引力。宁没有放弃,仍然我行我素要求给他一个机会。直到有一天,宁用不可拒绝的语气邀我去他一个好友那儿打牌,我想有人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就答应了。事情也就是从那一次起了转机。

接到他的电话后我的心却咚咚地呼之欲出,十年没见面了,他变了吗?都三张多的人了还会心跳加速,说明在我的内心深处宁的地位无人替代。我在神不守舍之中稍微收拾了自己,嗯,还算过得去,女人味还是那样浓。

不一会宁打来了电话,说已开车过来了,要来接我。我说我自己过去,他住哪儿?我不想在左邻右舍的睽睽之下被看穿心事。于是我坐公车到了宁说的地方,正东张西望地找寻时,宁在一边冲我高叫:"我在这里。"我朝着这熟悉的声音看到了宁,我向着这个声音奔跑过去,没有丝毫的做作,我快活得笑出了声。

宁把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我非常开心地一一点头微笑,有种终于见到光明终于熬出了头的痛快和满足。在宁的朋友家,宁对我非常周到,绅士般拉开凳子叫我坐在他身旁,我幸福得像个终于得到自己愿望的小孩子那样对宁充满了感激。打牌时,宁的手在桌子底下捉住了我的手指,我们秘密地向对方输送着爱的气息。

十年来,宁第一次对我如此地表现了他的气慨,还开车将我送回了家。我们在车上许下了承诺,一定找机会单独约会一次。他说在朋友家好想抱抱我,但不敢,悄悄地牵牵手也是冒了风险的。我心里像灌了蜜糖,不由自主地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思念在漫延,理智在沦陷。

(四)

在一个少有的凉爽夏日的早晨,宁打来了电话,告诉我已在县城开了一间房在等我。

我压抑着内心的狂跳,不安地看了看四周的邻居,我怕被她们看穿自己的心事。还好走的时候没人在外面。我像做贼一样觉得既紧张又刺激。

当我敲开宁所在的房间时,我们几乎是飞奔着扑向了对方。我们热烈地拥抱,狂热地接吻。十年来我们第一次这样亲密地呆在一起,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倾刻都得到了渲泄,我听得见彼此心跳的声音。就像电视剧那样,该上演的都上演了,谁也没有想过结局。

平静下来以后,我们紧紧地拥抱着,抚摸着。说着在电话里没有说透的情话。当激情再一次燃起时,我们又一次滑入了幸福的深渊。

我们就这样在床上抱着过了半天,连中饭都没有吃。

在回来的车上,我还痴痴地嗅着衣服上宁的气息,有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我闭上了眼睛,陶醉在这股香味里。

两天以后宁才打来电话,却丝毫不提当日之事。当我浓浓地向他诉说时,他说办公室来人了就挂了电话。我还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从此以后,在无人时,在做家务时,在夜深人静时,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将宁想起,总是将和宁的那次见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我深深地陷入了宁温柔的包围圈,无法自拔。我始终期待着宁再一次和我相约。

然而,宁却再也没有提出来要见我。我安慰自己,宁很忙,每天有那么多的人和事要应酬,他一定是腾不出时间来,或者他一定是又要升职了一定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不见我。我能理解宁。四十岁的人了,不可能会抛弃一切再从头来过。既然那么爱着他,就该为他着想是不是?如果因为我而毁了宁的前程,那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宁还是打来电话,但明显是越来越少了,且每次只是匆匆地说上几句就挂了。只留下一片"嘟嘟"声在我耳边回响。

直到今天,我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宁了。

我也没有再给宁打过电话,我不想问原因说理由,更不愿去找他,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两相情愿没有谁强迫谁。爱了就爱了做了就做了错了也就错了吧。此情可待成追忆,回首当时已枉然。我像一只盲目航行的孤舟,回去的航线已经很遥远,而彼岸却又看不见。

宁就这样从我的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不上线,不来电,我仿佛做了一个好梦,梦中的甜蜜还是那样清淅,但天亮了,梦醒了,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抓住。每天每天,我始终在问自己,他真的走了吗?他真的忘了我吗?我总是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五)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伤过才会心痛。如果当初不是他三天两头吵着要见面,每天一个电话诉说着思念;如果自己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眷恋;如果当初自己能够拒绝得坚决一些,果断一点,那还会有今日的伤今日的痛吗?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我以为自己也能像别人一样只是和他爱过就行了,可是我却觉得委屈,我只要求那么一点点,但他却给不了。我盯着电脑QQ上那只灰色的头像,一任思念在泪水中漫延。这份长达十年的电话恋情,只在生活中脆弱地露出了一点苗头,还没见到阳光便夭折了。

我们就像那束绚烂的烟花,在有生之年只是这么热烈地开一次,便魂飞魄散。

我对自己说,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去爱人了,一次接种,终身免疫。爱情是种奢侈品,我这样的人再也消费不起,经受不起了。但我会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好好地珍惜身边的亲人。就让时间来为这份迟来的爱买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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