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大家踊跃投稿



你的位置: 首页>>网络文学>>新新小说>>本页


双 鱼

                        文/李早vivienblee@sohu.com

我是一只游荡在深海里的鱼

在灰暗和压力中生活。


Sied a

立春的那天,太阳是明晃晃的,但温度却不高。坐在窗前写稿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沉浸在阳光的沐浴中,寒意却仍然无孔不入地袭来。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不能抑制地想起Y。那种思念似将人千刀万剐般地疼痛。

一个阔别近一年的朋友忽然打电话来,说为我介绍一个在北京同是做平面媒体的朋友认识。

什么时候结交朋友也需要人介绍了?我有些悲哀地想着,自从离开Y以后,现实仿佛一下子把激情从生活中抽离开来,若无主孤魂般在被称之为"社会"的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是个不错的人,没女朋友,你会喜欢他的。"朋友在电话彼端神秘地讲。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的同事已经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那个留着中长头发的摄影记者如同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般,拖着女朋友的手前来跟每位同事宣告他们将要临近的喜讯。

当爱情的幸福滋润着坠入其中的年轻人时,那些所谓的不祥的阴影也会开始变得黯然失色。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幸福何时才能光顾我?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阳光是金色的,而我的影子是孤独的。迎面的春风吹过来,凉意立刻席卷着全身。原来,在看似温暖的阳光底下,心却是冷的。


Side b

晚上10点左右,我懒洋洋地打开电脑,准备将完成的稿件传给编辑。找选题、采访、写稿、发表。我的青春是在这样一尘不变的生活中流逝掉的。烦闷的情绪如同忽然降临的低气压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掐着我的脖子。我几乎不能呼吸了。

手机就放在电脑桌上,却在此时无预兆地响起。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稚嫩,若春风般和煦。

他说,"你好,我是大宝。"一个陌生的、外地的手机号码。

我说,"你好,用手机打长途很贵,不如网上聊吧。"

彼端响起的是他恍若熟悉的笑声,随即收了线。

有种眩晕的错觉向我袭来,大脑开始变得不大清醒,若吃了感冒药一般令人昏昏沉沉。是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带来的副作用吗?我随即自嘲地甩甩头发,抛弃掉这个可笑的念头。

我已经记不清楚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能留在回忆中的碎片只有低沉的声音和感性的话语。

Y的影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消失了。毫无疑问地,他令我不由自主想起了Y。曾经的回忆带着千军万马之势向我扑过来。眼里有暖暖的东西在流淌,我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与Y分开快两年的时间,可顽固的大脑却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拼凑出他的轮廓。那一个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其实早在他远去上海出差的时候,就已破灭在我孤独的瞳孔里。

我的世界里终究还是只有我自己。

身边来来往往穿梭着不同的面孔,认识了很多年的,让我感到陌生;而刚刚只听到声音的,却恍若隔世。

遏制不住的思念像潮水一般喷涌而出,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电脑屏幕了。

他在那边对我说,晚上给你打电话吧。


Side c

躺在床上的时候,是一个人的神经最放松的时候,会产生很多感性的想法。这是他后来对我说的话。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彼端仍是我熟悉的一口东北话。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东北男人就像麻醉药一样,刺激着我敏感的神经。是因为Y的关系吗?我不敢去想,若终其一生活在他带给我的阴影里,我该怎么办?

他说,北京此时正在下雪,而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却只有一个人。

又是一个寂寞的灵魂。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漂浮着这么多不安定的心。

我很怀疑他的声音是具有穿透力的,遥远的距离感被无形的电话线缩短在了耳边。我并不觉得他离我有多远,甚至没有意识到我才刚刚认识他。或者,连认识也谈不上。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记忆里的男人,我简直一无所知。

唯一熟悉的,只有他的声音。像回味无穷的烈酒,一开始就麻痹着人的神经,催眠着人的意志。

很少有人知道,我是滴酒不沾的女孩。对于回味芬芳的淳酿,几乎没有抵抗力。


Side d

日子似在恍惚中度过,一直在脑海里幻想着他的长相。忽然想起一首失传很久叫《不可不信缘》的老歌。

手机还是放在电脑桌上。洗完澡以后,准时响起。

我知道是他打来的。像认识许久的朋友,带着重逢的喜悦。内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是带着些须期待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暖暖的笑意。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几乎能感觉到远在千里之外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不无疲惫地谈到他娇艳的女友,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再从相爱到相隔千里。我带着疼痛地听他讲着曾经的风花雪月,心里那个柔软的部位开始隐隐不安。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很不一样了。

很难一下子说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总觉得由此而滋生的情愫像毒蛇的毒液一般侵入了血管,在身体的各个部位流窜。身体和意识被硬生生地分离开来。身在这所有山有水的南方城市,心却飞到远在千里的北京。血肉分离的痛楚顿时席卷了全身。

"既然你那么爱她,你应该包容她,原谅她,跟她和好,好好过日子吧。"我对他说。

"也许是吧。明天给她打个电话。"他低沉的声音自话筒彼端飘进我的耳朵里,把我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一夜无眠的结果是大脑迟钝和思维混乱。唯一能确定的是,Y的阴影已经离我越来越远。

当天色变得蒙蒙亮的时候,他在电话彼端对我说他喜欢我。


Side e

书上说,很多人生于世上是不被祝福的,因为背负着沉重的阴影。他们的一生将用来偿还前世的债。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这种人。

只是不明白,前世的债,我要还到什么时候。

收到他给我发的短信,问我在干什么,然后要我到网上跟他聊。

他热情洋溢地讲述着女友以往对他的种种好处,向我回忆着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足迹。然后,我清楚地意识到,在他的生命中,从前、现在和将来,都不可能有我参与的痕迹。

喉咙仿佛被掐住了一般难受。我说不出话来,有种叫心痛的感觉紧裹着全身。

他说,"谢谢你开导我,我和我女朋友才能重新和好如初。"

外面的阳光依旧。立春以来的每个清晨,这座江边的南方城市仿佛感染了北方的气息,总在潮湿的水气中醒来。阳光映射出的是一张张红扑扑的年轻笑脸。

我却笑不出来。

提着皮包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总觉得灵魂是寂寞的。人来人往的街道因为孤独而空荡荡。

天色渐渐晚了,路边的街灯都亮了起来,那些狂燥不安,被扭曲的灵魂又出来游荡。报社一位同事打电话来,说是要请我吃饭。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毕竟虚幻的情感需要现实来慰藉。

我舀着一大勺裹着沙拉酱的大白菜就着饭前的开胃酒问同事,在这个城市里,他能得到什么?

他不发一言地望向窗外。我轻轻地蒙上他的眼睛。

这是个少有的、洁净的灵魂,我不想他看到这个城市中,掩藏在华灯下的堕落。

他握着我的手,轻吻着我的掌心,对我说,做我的女朋友吧。

有液体从眼眶内滑落。我喊不出声,就在此时,我想起了那个叫大宝的陌生男人,若网络中的魑魅般,飘进我的心里。

我没理会同事的感受。

也许,远离我这个背负着阴影的女人,他会活得更快乐。


Side f

那天晚上下起了一场大雨,湿漉漉的小水沟里反射着路灯惨白的灯光。窗外小院里那棵黄桷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了几棵新芽,黄桷兰的清香断断续续地飘进屋子里。

午夜的时候,温度很低,双手和鼻尖都冻得通红。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无可救药地陷入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中。而今年的这个时候,我又陷入了另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中。

是月老牵错了红线还是爱神错投了铅箭?

而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是遗忘了我的存在。

也许一开始就注定这是个美丽的误会。我的生命却总是由这样或者那样的误会而构成,每一个从我的记忆中走过的男人,都会像风一样,在最后带走他们当初来时所留下的痕迹。

风不是我能掌握住的。因此,他们到最后都会选择离开我、遗忘我。

我感谢Y的存在,感谢他曾走进我的生命,又迅速撤离。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该怎样让自己在一团乱麻般的情绪中稳定下来。

当他低沉的声音和感性的话语消失在耳边的时候,我只能用Y的身影去替代很多东西。我一直那么坚定地以为是他替代了Y给我的感受,可最后究竟是谁替代了谁,我也弄不清楚。

他在电话里对我说,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动员我去北京;而白天的时候,他却一直思索着怎样来这个南方城市。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落泪。原本以为我是个坚强而洒脱的女孩,却没想到竟会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哭泣。

他说我善良,总是为他祝福。可天知道,我从未祝福过他和他那位娇艳的女友。脆弱的灵魂在此时甚至显得虚伪和不堪一击。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是个可爱的天使,只是一只失去魔力却误闯天堂大门的妖精。


Side g

他仍然在电话那端滔滔不绝地说喜欢我。而我却时刻想着,他女友的归期已经逐渐临近。

过去,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总是在我脑海里徘徊,而不同的陌生面孔却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沉沦并不是我所要的,但不同的面孔带给自己的满足感又令自己疯狂。没有去阻止暴风雪来临的理由,更没有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的决心。当青春悄悄流逝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快会不再年轻。

激荡的心总是在平静与不安中不断交替挣扎,直到感觉到疲惫以后才会分辨出什么是遗憾,什么是疼痛。

我从没像现在这般渴望自己去做一个流浪的小孩。可偏偏流浪的心却装载在一副稳定的躯壳里。心能飞跃千山万水,而双腿还寸步难行。然而,我很清楚的是,柏拉图似的精神恋爱绝不是他所要的。

我一直试图说服他来到这个有山有水的南方城市,可他坚决地说,北京有他的事业。在男人的字典里,女人两个字永远排在事业的后面,更何况,我并不是那个和他一起有过曾经的女人。

我的柔弱终究只能淹没在他坚硬的声音里。

如果,这可以称作为爱情的话,那么,在它尚未出世之前,便已夭折在温床中。

那个被他称为"女友"的女人终于如期回到他的身边。至此,他仿佛从地球上蒸发了一般,我寻不到他的踪迹。我所熟知的一切联络方式通通失效。他是一只放飞出去的风筝,而我不是那个手握风筝线的人,只不过是他在空中飘荡时,所遇见的另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而已。风的力量将两只风筝缠在了一起,我显然没有意识到,那只风筝的线终究没有挣断。


Side h

父母像一对陷入热恋的年轻男女,晚饭后结伴出去散步。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只剩下我漂浮的灵魂。

我一直知道我是个多余的人。不管在父母的世界里,还是我的世界里。我总是错误地闯入某个区域,而后血肉模糊地退出来。

我告诉他,每次听他讲述起他和她的曾经都会令我心痛,而我甚至还没有机会参与到他的曾经便要急匆匆地退出他的视野。

他依旧没有回音。于是,我开始渐渐明白,他是刻意躲避着我的某些讯息。感情毕竟是要分清楚轻重的。

我只是他从网络上挖出来的一个影子、一个幻象、一个美丽的梦,而生活毕竟需要真实的肉体去充实。唯一明白的,是世界上并没有心与心能跨越时空相连的例子。

窗外又飘起了零零星星的小雨。不知道为什么,立春以后,天气总是变幻无常,白天可能晴空万里,夜里却又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天气预报里说,北方来的寒冷空气总在南移。

这时正在看朱文颖写的《哈瓦纳》,淡淡的文笔勾勒出淡淡的爱情。

男主角在给女主角写信时说,他正在湄公河上漂流,水流很急,几乎冲走了沿岸的

一切,包括牛群,以及大象。很美的一段感情,在似水的漂流中激烈而绵长。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位男主角没有被河水冲走。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时,我的心已经平静得恍若劫后余生。

数十天以前,我的脑海里始终闪现着另一个东北男人的影子。他和这个与我通着长途电话的男人应该没什么共同之处。Y性格刚烈,全身散发着危险而诱惑的因子。

而他彬彬有礼,平静的声音总是能奇迹般地抚慰着狂燥不安的心。

我怎么会在瞬间改变了兴趣?


Side i

他给我发来短信说,浪漫的爱情,两个人的风花雪月都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于是,我疯狂地以为只要我放弃眼前的一切,追随他到北京,王子和公主便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报社一位好心的大姐拍着我的肩说,妹妹,你还太年轻了;为了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男人而放弃现在的生活,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究竟在干什么?我也经常这样问自己。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双鱼,追寻着理想中的爱情。他的身影占领了我心灵的领土,而他的世界里,除了意料之外的另一个女人的身影,还有其他许许多多我无法用语言解释的东西。

爱情毕竟是没有任何安全系数可言的。

我的天空在他对我对不起的那一刻起,已经崩溃了。

据说东北的男人个个都是游泳高手,Y是,他也是。只可惜,我的游泳技术并不高明,于是在漩涡中急剧下沉,直到最终被水流淹没。

我回不去了。

这个名叫"山城"的城市其实也有纸醉金迷的一面。灯红酒绿的掩盖下,其实充斥着的都是一张张不再年轻的脸。肉体的沉沦和精神的空虚往往焕发出潜藏在人类灵魂深处的贪婪欲望。

我不属于这个虚伪的社会,就像我不属于虚幻的他一样。关于我出轨的感情,只不过是春天里做的一场梦,梦醒以后,绝不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安徒生编的那个美丽而凄惨的人鱼传说。

总是不明白,人鱼公主为什么宁愿化身为海面上的泡沫,也不愿拆散王子的幸福。

可现在我知道,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

因为幸福往往只能两个人去拥有,多余的人,哪怕再美好,也只能以其他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天底下所有女人的悲哀,也是女人的宿命,我一直相信这个。

妄想让已经拥有幸福的他被我感动,我是不是错得太离谱?

王子拥着新婚的妻子甜蜜地进入梦中。

天亮了,海浪平息了,人鱼公主化为了海面上白色的泡沫。

可我相信,她的灵魂却会一直常伴在王子的左右。

远在北京的大宝,祝你比我幸福!


发表评论  

 
关于家庭 | 家庭新动态 | 编辑档案 | 广告信息 | 网站导航 | 联系我们 | 设为主页 | 家庭信箱

家庭期刊集团版权所有  未经许可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ICP:粤B2-200405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