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杏未芳菲 xingweifangfei@eyou.com
内容简介:
《圣经》里说:
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难。
出来如花,又被割下;
飞去如影,不能留存。
慈爱的人,你以慈爱待他。
完全的人,你以完全待他。
你必点着我的灯,耶和华,我的神必照明我的黑暗。
有人问我,你相信爱吗?
我说,信的,信的,我像爱自己一样的爱着每个我想爱的人,只是一直在失望,因此害怕有天忽然绝望, 也就不信了,不爱了。
这是发生在大学校园里四个女孩子关于爱情的一些故事,有欢笑,也有哀伤,怀着对爱的不同理解与信仰,她们承担着各自的命运。大学是一个与现实社会存在一定脱节的理想环境,在这个没有太多油盐柴米压榨的世界里,爱有着太多流光溢彩的情节,就像漆黑夜空中绽放的烟火一样迤逦,耀人眼目。只是随着岁月的推移,现实的面目在她们四人的眼前逐渐清晰,就像烟火散尽,漫天迷雾背后漆黑依旧的天空。
在人生渐行渐远的路途上,梦想中那些所谓的完美爱情,也只是烟火瞬息的千娇百媚以后,随风零落的灰烬。
正文节选:
(全文共85000字,包括开场和落幕一共10个章节,现节选"开场"和"落幕"的全部,1-8章节的开头)
如果说人生的故事就在于一次又一次相遇,那么只要人生在继续,这样的相遇似乎无可避免。那么一个"偶然"带来的"必然"是命运赋予的幸运,还是劫难?
开 场
今天是k大新生报到的最后日期。
陈菲和她父亲是中午到达学校的。K大的校园构造很奇怪,不怎么大的学校一口气弄了四个大门,每个大门又隶属于不同的道路,录取通知上也没有说明白,新生报名的具体投奔地点。于是就有n多的家长陪着孩子,拉着行李在学校附近的路上瞎撞。所以有时候瞎猫遇见死耗子的事情挺爽的,陈菲和她父亲的运气就刚好,一来就碰到了"死耗子",在没有胡乱费力的情况下,顺利的找对了大门。进去后最显眼的地方七七八八的桌子堆放在一起,算是新生接待的地点。负责接待的老师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查验过录取通知书以后,宿管会的立马安排了宿舍。
"住宿条件不好,老房子,四个人一间,每一层有公用的厕所和水房。一楼。光线不好,还有很多的老鼠。"一个师姐边派发钥匙边说,"艰苦一下吧,等到明年,明年就有公寓住了。其实你们不错了,只用再等一年,我可是已经等了两年了!"愤愤不平的语调,一副劳苦大众盼解放的味道。陈菲笑笑,没有说什么,这些她不会介意的,住哪里也是一样,不就是一个暂时的居所,有一瓦遮头已经不错了,反正终归是离家很远。
拖着行李,大约五分钟的路程,到达了宿舍。父亲把陈菲送到门口,就回了旅店,说好等陈菲收拾好了,再去找他。
当陈菲推门进入时,宿舍里已经有了两个先来的同学。其中的一个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有着一张如同太阳一样明媚的脸,明澈如水的双眸,白皙的肌肤光洁细致,头发染成红铜色,长长的直垂到腰际,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大领口T恤,蓝色牛仔裤,拥有娇好的身材,这样的女孩应该去作明星,来K大简直就是资源浪费,陈菲觉得。她对陈菲投以一笑,如花绽放的姣妍,要陈菲是个男的,估计大脑得缺氧一分钟。
另外一个女孩穿着咖啡色的衬衣,戴着眼镜,齐额的乌黑短发,很浓密。也许是因为衣服太宽大的缘故,她看上去很瘦弱,低头时会露出凛冽的锁骨。眼神锋利,面容柔弱,用坚硬的外表包藏着一颗脆弱的心,陈菲猜测着,她大概类似于某种植物,因为曾经受过伤害,所以浑身长满了刺。
"你好,我是颜妍。工商管理班的。是最先一个到达这个宿舍的噢!"首先打招呼的是那个美女。用愉悦的声音。
陈菲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是,我是陈菲。你是什么地方的?"
"江苏徐州,你去过没有?一个很美的地方,比北京好。北京只是学校好。"
难怪了,陈菲想,江苏的女子,只有那个地方才会有这样经过上帝精心雕琢的女子,秀丽得象水。流动的,任何环境可以任何形状。只是陈菲不明白她忽然把北京提出来比较的意思。这里是云南。如此跳跃的叙说不免让人费解。
"你呢?"陈菲问另外一个。。
"卿城,湖南。"她的话语简捷。
"我们仨在一起啊,看来得同居四年了!"颜妍说。
陈菲左右看看,房间比想象中的还要窄,高低床,两个两个分做两侧。颜妍上铺,陈菲和卿城都是下铺。中间只有一张桌子,四个抽屉,一人一个。紧紧靠着床的是水泥砌成的物架,也是四个,两个两个分开。货物架上是几乎挨近房顶的储物柜。
"我觉得像牢房。看看窗户上的铁条,要是门上也有,那我建议一人再发一套竖条纹的衣服,一副手铐,一个号码牌,大学四年的学生生涯还可以免费体验一把牢狱时光。"卿城说。
"哈哈,还有啊,我们把东西放进储物柜的时候得长出一对翅膀,那么高,只能飞上去。"颜妍说。
最后来的叫林立文,一个高个子运动型,没事的时候喜欢瞎掰,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昆明人。其实她的家距离学校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她母亲原本不同意她来住校的,说是怕她不认真学习,多大了,还把她当作小孩来管理,就凭这一点,也足够她郁闷的。当时林立文觉得完了,大学时光想离开家的愿望算是正式泡汤,不过还好,学校规定大一大二的学生必须参加早操,在其他同学因为这个决定而大声咒骂的时候,林立文一支独秀的在旁边开心得半死,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政策,简直就是救人于水火啊!
就这样她顺理成章的住了校。
宿舍里的人来齐了,一个专业,一个班级。
四个人,四个地方,凑在一起成了江湖。
陈菲 19岁 云南大理
颜妍 18岁 江苏徐州
卿城 20岁 湖南新化
林立文 18岁 云南昆明
原本是地北天南的陌路人,一个又一个的偶然,聚到一起,要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四年。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不知道会发生在何时何地,一旦发生了就是定局,没有选择也无从挑剔。
认识完毕,大家都开始整理各自的床铺。
"啊,睡上铺噢,好像有点危险!"林立文说。
"你怕掉下来吗?"陈菲问她,"那我和你交换吧,我睡觉的时候一般不会乱动,掉下来的可能性小些。"
"呵呵,不用了,谢谢啦,我也想锻炼锻炼,要是真的有天掉下来,你们记得把我送到医院就好!"
"那我得把昆明所有医院的电话做一个收集,免得到时候找不到。"颜妍一本正经的说。
"要不要我们轮流着给你守夜?"卿城笑着说。
"好啊,我一下子多了三个保姆,事先说好,你们可是免费的噢!"
......哈哈......
"我们收拾完毕了,一起到校园里逛逛,如何?"颜妍提议。
大家一致同意。
K大校园的教学区构造很规则,中间是主教学楼,一条纵贯整个校园的大路旁,罗列着各个学院的楼房,大多是60年代的房子,只有两层,红砖墙,瓦顶,很陈旧。校园的中间是图书馆,有四层,其中包括五个书籍存储室,计算机室和四个自修室,一个新修的,宏大华丽的建筑,理所应当的成为了K大的标志。只是这样的建筑与周围的环境比较起来显得有些突兀。
离教学区不远是学生食堂,一共有三个,数量不多,空间也很狭小。因为都是烧煤,每个食堂的厨房墙壁都是漆黑一片,再加上门口堆放的煤炭和垃圾,看上去很破,残垣断壁的。按照卿城的说法,这是二战时刚被轰炸完毕的巴黎。
学生的住宿区离教学区很远,从住宿的地方步行到上课的地方大概得二十多分钟。宿舍区分为男生院和女生院,男生不可以到女生宿舍,女生则在男生宿舍出入自由,有着明显的"重女轻男"的特点,这大概就好是工科学校对于女生的优待吧。除了房子都很破旧以外,布置倒还规整,每个院都有统一的开水房和淋浴室。夹在男生院和女生院之间的是足球场地和篮球场地,还有一个室内的羽毛球馆,一个游泳馆。篮球场地的边上有零星的乒乓球桌。这就是K大学生的体育休闲场地。
"我觉得这个学校不算大,但够规整,给人唐朝时候'坊市建筑'的感觉。"陈菲说。
"太小了,和我高中时候构想的大学校园的样子出入很大。"颜妍明显的失望。
"我很小的时候就来过了,初中时念的学校还来这里开过运动会,高中时候来这里上过英语的辅导班,太熟悉了,没感觉了。"林立文说。
"我也基本没什么感觉,就是食堂太破了,不知道饭菜怎么样,有没有湖南菜吃的?哎呀,肚子饿了,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应该是吃饭。"卿城说。
说完,四个人都笑了,无论怎样的褒贬,既已来之,必须安之。
九月的昆明,有明媚的阳光。
K大就这样,一个典型工科学校的样子,楞楞角角,生硬得难以亲近。不过还好,校园里有很多的泡桐和海棠,应该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春季。有花和叶的地方会让人感觉柔软。只是花会残叶会枯,春季也会一季一季的过去,不作停留。
这是一个云南的普通大学。
时间在二000年。
一个世纪的结束,另一个世纪的开头。一种时光的尽头,会是另一种时光的开始。面对新路程,是欢呼,雀跃的迎接未来,还是悼念往昔?也许憧憬和追忆都没有意义,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永远捏在手里。
其实这不过是一人一生的一个小起点。
很小。
无关痛痒,微不足道。
(八个小节的正文节选)
一
花开花谢,此起彼伏,像一场盛大的表演,仿佛是要把整一年的生命就在这一季或者就在这一刻演绎完毕。热热闹闹的生,轰轰烈烈的死,与时间抗争着,并不同寂寞为伍,即使短暂而渺小,却没有半点的妥协和畏惧。整个校园此时拥有了足足一个月的生之繁华,春之意义因此而存在。
二
颜妍直言不讳,"一件东西你主动不要和被迫放弃是两回事。我不喜欢患得患失,情感被别人左右,所以一切必须由自己掌控,一旦发现无法掌控了就要立马丢开。这和打战没有区别,成王败寇,可能会输的战我不打,必定要当俘虏的战我更不会打。"
三
爱情是命运为我们铺就的一条不归路,迷雾里,看不清开始和结局,甚至毫无控制的要一路走到底。无论悲喜,每一段情感都会在生命里凝结成一种完美而残破的记忆,这样的记忆在时光里定格,牢不可破;即使抗争也是注定的丢盔弃甲。所以在生命渐行渐远的路途上,我们沦丧的只会是对情感本身的信任与依赖。
四
一瞬间,漆黑的夜空掠过无数光亮,稍纵即逝的美,撼人心魄。艳丽的闪烁,惊天动地。
五
镜子里面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有里面和外面吗?
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那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爱是人性的镜子,心是眼睛,透视的眼界看到的是里面还是外面?
是正面还是背面?是真还是假?
六
这样的"自欺"行为也许就是女人,尤其是单方面陷入一段爱情的女人惯用的方式。等到把这个自认为美好的气球越吹越大,伴随着的不确定的危机感也就会随之与日俱增,直至有朝一日的破裂。
七
一个人扛不住孤独的时候可以清晰地触摸到那些依旧新鲜的伤口,究竟要用多久,要有多难,我们才能遗忘美好或者遗忘自己?
爱在宿命里折损,剩下一个空洞的外壳,在时间的推移里戛然而止。
八
我常常想,没有爱情抚慰的女子,就像黑夜里盛开的花朵,一荣一枯,寂静无声,惨淡至极。所以即使是要断送性命,也愿意不顾一切的死在采摘她的那双手里。为了一瞬间的温暖,可以断送一生的温柔。
只是现在的卿城已经不再去想如何追寻这个答案了,爱情有时候就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负累,也不可以强加,只要爱了,注定的孤立无援。
落 幕
告别吴浩,陈菲决定一个人去犒劳自己一顿,卿城说的,'当没有精神填满大脑的时候,就用食物填饱胃!'
电话响了,是表姐发来的圣诞祝福,陈菲这才想起来表姐就要举行婚礼了。
回复信息。
陈菲:姐你觉得幸福吗?
表姐:你说什么样子的幸福?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陈菲:都有。
表姐:精神上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因为在现实里根本用不上,也与婚姻无关。如果是物质上的,我觉得很幸福,因为我有了婚姻。
陈菲:精神上的幸福就是拥有爱。
表姐:爱别人还是爱自己?我觉得自己总是在不断的爱别人,到头来却两手空空。所以不爱了,这样反而感到安全。
陈菲:那婚姻有是什么?不应该是两个相爱的人一起一辈子吗?
表姐:你说的是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实里的婚姻就是,找个人过日子,多一份收入供房子,顺利的话还可以买辆好些的车子。不顺利的话,你就只有一瓦遮头,整天为油盐柴米发愁,在菜场里为了一两毛钱死缠烂打。在现实里少了一分钱,都可以把你的梦想击得粉碎......
............
陈菲不想再看下去了,怎么短短的一天,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形式告诉她现实的样子,让她觉得沮丧和黯淡。
这个世界有比物质更珍贵的东西!你们的都不是梦想,只是幻化了的物质欲望。她想喊,声音却紧紧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茫然的向前走。天色渐渐暗下来。
小西门格外的热闹,到处是散乱的人群。
人们在欢度这一个平安夜。
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是获得了物质还是爱情?还是庆祝两手空空的幸福?
手机又在包里震动,掏出来看。
秦峰:你在哪里?今天的事情请听我解释,......
陈菲看了手机的蓝色屏幕一秒钟,这个矛盾百出,暧昧不明的男人让她觉得厌倦。厌倦至极,选定删除键,按住。然后从手机的通讯录里找到他的名字,一样的按了删除,关机。在二0
0三年结束之前,这是最好的道别方式。
............
走了太久,陈菲觉得很累,在路边的花台上坐了下来。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姐姐,要烟火棒吗?很好玩的。"小女孩的脸上挂满笑容。
又是一个为了生存奔忙的人,一个看起来不足七岁的孩子。
"多少钱?"陈菲问她。
"一块钱一包,有二十根。"
"我要五包。"
小女孩满脸的惊喜,笑嘻嘻地说:"姐姐你买那么多,我再送你一盒火柴吧。"陈菲接过,拿出一根来点燃,又拿出一根来,再点燃。瞬间,火花四溅,仿似可以把眼前的黑暗掩埋,像两年前大理古城的夜晚。
卿城,林立文,颜妍的脸庞一一在眼前闪过。
四个人的欢笑,现在由她一个人来悼念。
远处的食品店里,有李克勤的歌曲传来。
"............
然后凑巧与你能够手牵手,
谁又会知我们有多久。
谁亦明白火花多猛烈,
始终烧不到这世界尽头。
若抱在臂内仍不够,
承诺又哪有力去守?
............"
站在这个城市的繁华地段,街头的空气弥漫着物质生硬的气息,浓烈的,铺天盖地。这只是一个需要物质去丰盈和装饰的尘世,生活在里面的每个人需要的爱,就仅仅是好好的爱自己,没有必要去爱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拥闹的都市,在节日的霓虹里,流光溢彩。亦然繁华至极也就荒芜至极,没有爱的城市,不过是一个漂亮的坟墓,一个埋葬着活人的坟墓。卿城所说的'像爱自己一样爱别人'的情感,究竟哪里才有呢?也许,这样的爱永远都只会存在于想象之中。
完美的爱情本身就是一种空洞,因为这个世界不会有"完美"的存在,所以追寻完美的本身就是残缺。
或者爱情只是我们不小心路过的一场烟火,以绚烂而颓靡的姿态盛放,千姿百态的妖艳结束以后,留下的,不过只是烟雾散尽以后,随风零落的灰烬。
这应该就是时光留给爱情的最终印记。
爱情终止。
时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