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 树
“两个人在一起疗伤,总比一个人好得快一些。”两个婚姻弃儿闪电再婚,在疗伤过程中,另外两个人——他的前妻、她的前夫始终生活在他们的新婚生活里。“四个人”的婚姻让一切都变味了,新爱、旧爱,新恨、旧恨,交织成一张更痛苦的大网,每天都折磨着他们……
婚姻治疗专家告诉大家:心中还有恨的离异者,请别走进婚姻;待旧恨和旧爱都没有了,能平静面对另一人的感情时,再考虑结婚……
两个爱情弃儿
闪电般走进“疗伤婚姻”
2005年7月16日,30岁的江少秋和28岁的焦丽珊在沈阳某大酒店举行了规模盛大的婚礼。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发誓相爱一生一世。不过,许多来宾都替他俩担心,他俩的婚姻基础太脆弱了,两个被婚姻抛弃的人闪电相识、闪电结婚,从相识到结婚仅仅22天。这“疗伤婚姻”真的能治好两人的心病吗?
那是2005年6月24日晚7点,刚刚被婚姻抛弃的焦丽珊来到沈阳南运河畔的星罗咖啡馆。这几天她天天来这家咖啡馆喝酒,喝到半夜回家睡觉。这回,她又向窗边那个位置走去,那个座位上却坐了个男子。这个男子也是一脸的阴郁,看到站在桌旁的焦丽珊,他抬起头:“看你脸色,肯定是借酒浇愁的,我也是。坐下来聊聊吧,我不是坏人。”
焦丽珊本能地想离开,这个男子又说话了:“你也肯定没人可倾诉。我俩不认识,就互相说说吧,憋在心里太难受了。”他的这句话打动了焦丽珊,她真想找个人说说呀,憋在心里的痛苦太让人难受了,简直要把心灵和整个精神世界都撑破了。她坐下来:“好吧,我们聊聊。过了今夜,谁也不认识谁!”
那个男子先开口了:“我先说吧,我叫江少秋,在外企当部门经理。三年前,迎娶了我的新娘黄君莹,她是我唯一的爱。从大二时相恋,一直到结婚,只有她一个女人。我一直感觉生活得快乐幸福。谁知,一个月前,她坚决和我离婚,理由是爱上别人了。我痛苦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一周后,在上海,她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焦丽珊看到豆大的泪珠从这个男子眼里滚出,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她低下头,喝一小口红酒,慢慢地说:“我叫焦丽珊,是真名。情况和你差不多,我是十天前离婚的。我丈夫,不,是我的前夫纪子修,他将于7月16日迎娶他的新娘。”
两个婚姻的弃儿,就这样聊了起来。两个小时后,他们一起喝了许多酒,讲起了既甜蜜又痛苦万分的往事,也流了许多眼泪。他俩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感觉遇到了知己,把积压在心底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一直说到凌晨4点,服务生走过来:“本店打烊了。不好意思,今晚再来吧!”
在门口,江少秋开口了:“我送你回家吧。”焦丽珊看着他:“谢谢你,我们把压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心里都轻松了。再见吧!”他目送她进了出租车,突然有非常失落的感觉。
回到家,焦丽珊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因为是周六,不必去上班,她冲杯咖啡,坐在那儿看着家里的一切。十多天前,坐在这里还感觉温暖如春,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心血呀。可现在,物在人去,怎能不触景伤情!她想着想着,泪水流了出来。她不想去擦,任由它流。真希望流干了泪,也就流干一切……
到了傍晚,焦丽珊又走进星罗咖啡馆。当她走到临窗的桌旁,见到江少秋,愣住了:“对不起,我又走错了。”“你走对了,这是你的座位。如果你认为我碍事,我可以走开。”江少秋站了起来。
听到江少秋这样说,焦丽珊不好意思了,毕竟两人长谈过一夜。她让他坐下,自己坐在他的对面:“我们随便聊点高兴的事吧!”
他俩又开始聊天了。开始都努力说着高兴的话题,可聊着聊着,又说起伤心的事。他们都无法控制自己,满腔的怨恨向外发泄着。又说到凌晨4点他俩才离开。与前一天不同的是,她让他送了。
焦丽珊回到家一个人独处时,就感觉寒冷的心在打战。这是夏天呀,心里寒冷是无衣可加的。如果想不冷,只能让心给心取暖。这样想着,焦丽珊的心里更冷了,冷得浑身直打哆嗦。她终于虚脱得倒在床上,心跳加快。她知道必须上医院,她打了江少秋的手机。
在医院,焦丽珊在输液,患的是急性感冒,江少秋守候在她身旁。她催他走,让他去上班。他突然握紧她的手:“丽珊,原谅我冒昧,我想和你说一句话,两个人在一起疗伤,总比一个人独自疗伤好得快一些。我们一起疗伤吧!”她被他的话惊呆了,迟疑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好,我们一起疗伤。你是个好男人,我也是个好女人,我们应该得到幸福。不是离开他们,我们就活不了。”
三天后,焦丽珊出院了。这三天,她重新感受到被关心被照顾的温暖。回到家,她看着江少秋:“我们结婚吧,日子就定在7月16日。”江少秋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他知道这个日子是她前夫结婚的日子,她是特意选的这个日子。但转念一想:“我是男子汉,应该大度一点,她这样想也有道理,就是报复他呗,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很快就办理了结婚手续,新房定在江少秋浑河边的那所160平方米的花园住宅里。他们一起扔掉了这个家与原来女主人有关的一切用品,几天内就焕然一新了。
他们抱着共同疗伤的良好愿望,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旧爱旧恨难忘
“四个人”无法一起生活
2005年7月16日,婚礼结束后,江少秋焦丽珊满怀新生活的希望,回到了他们的新房。焦丽珊忙碌着,她在准备新婚夜的烛光晚餐。
天黑下来了,烛光亮起来了,当焦丽珊向杯里倒红酒时,突然想起了她和前夫纪子修的那个新婚红烛夜,许多细节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快速闪过……她的眼睛湿润了。江少秋过来托起她的手:“丽珊,酒倒外边了,台布脏了。”见她眼圈红红,他什么都明白了:“我来吧!”
本来美好的新婚之夜,两个人脸上挤出的笑容很尴尬,说出的话也都是客套话。他俩临窗而坐,满天的星星尽收眼底。那时,江少秋也想起了三年前和前妻黄君莹旅行结婚。傍晚,在周庄的一条木船上,红烛、明月、远远的歌声、不尽的情话……他的眼角涌出了泪。焦丽珊看到新婚丈夫的眼泪,知道他想故人故事了,一阵伤心也涌上心头。
新婚夜,没有激情,他们平静地入睡了——其实他们都是装睡,为了逃避尴尬。两人都非常难受,因为他们还在想着过去婚姻生活的美好,那份以为可以忘却,却无法忘却的美好;他们都在仇恨,因为丢了那份美好爱情又无法真正忘记那份爱情而产生的刻骨仇恨。他俩都无法入睡,只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想忘记过去,都想重新拥有现在美好的婚姻生活。可过去的一切,旧爱、旧恨各自缠住他们的心,给新婚生活投下了沉重的阴影。
江少秋夜里说梦话,说的仍然是前妻黄君莹。每次听到新婚丈夫的梦话,焦丽珊都心如刀绞,想发作一场。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自己经常做的梦,不管是噩梦还是美梦,主角永远是那个名叫纪子修的混蛋男人。一想起自己的梦,她的心又发冷,自然不敢和新婚丈夫因为梦话而争吵了。这样想,睡觉时她更加小心,非常害怕自己也说梦话,不然,新婚生活就会彻底完蛋了。持续一段时间,她开始失眠,经常会到后半夜都无法入眠。本来是要两个人一起疗伤,结果却变成提心吊胆的婚姻生活。
江少秋也感觉不对劲,婚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两个人住在一起,却像客人一样客气,这样的气氛让人非常不舒服,甚至有窒息的感觉。
2005年国庆节长假,是结婚后的第一个大假,按他们的经济能力和时间,是可以外出旅行的,可两个人谁也没有兴趣,甚至没人提起。结果,长假七天,两个人各找各的朋友玩。
10月1日,焦丽珊和几个女友逛街,和女友约好了第二天去桓仁看枫叶,晚上又去泡温泉。这个夜晚,她没有失眠,因为丈夫不在身边。清晨,和她一个房间的阿兰眼神异样地看着她:“丽珊,你说梦话了,叫的名字还是‘子修’,你还忘不了他吗?难道新婚还不能让你解脱出来吗?别傻了,忘记吧!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听好友这么说,焦丽珊终于憋不住哭出声来:“阿兰,我不是想纪子修,是恨他,非常非常恨他。我本打算给他生孩子,安心地做他的太太,让他和孩子永远幸福快乐。可他抛弃我娶了别人,我恨死他了。我这么快结婚,就是想尽快忘记他,可就是忘不了。在家里,不管是吃饭、喝茶、说话、干活,还是睡觉,都会想起纪子修,梦里也总是他,我都害怕睡觉。这样过日子太辛苦了。”
焦丽珊说到这儿,低下头:“还不止这些。我能感觉到,江少秋也无法忘记前妻,他也在梦里喊着她的名字。他害怕伤害我,也在躲着我。本来是两个婚姻受伤害的人一起疗伤,想不到,都无法摆脱伤害自己的人,就好像是四个人在一起生活一样。”
阿兰听得目瞪口呆。缓过神来后,阿兰想出个好主意:“我认识一位心理咨询师,对婚姻问题很有研究,你找找他吧!”
焦丽珊摇摇头。她不想向外人说自己的不幸,更不想向外人求助。
沙滩上的婚姻大厦
托不起幸福生活
2005年11月5日,周六,两个人都休息在家。吃过早餐,焦丽珊开始收拾房间。在书房,她拿起摊在桌上的书和资料,不料丈夫突然冲进来:“别动,从来没有人这样动我的东西!”焦丽珊一愣。她马上明白了,这是他过去的习惯。她放下那些书和资料,听到丈夫在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话。”
下午,要陪丈夫去看公婆,焦丽珊把买好的东西装进一个大袋子里。丈夫突然夺过袋子叫了起来:“告诉过你,不要这样装东西。这样把东西拿过去,不得体。”焦丽珊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僵硬。丈夫又在说“对不起”。这样过了一分钟,焦丽珊突然发作了:“我敢断定,告诉你这样装东西不得体的人,肯定是你的前妻黄君莹。我没说错吧!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不是黄君莹的丈夫,你这样想着她的一切,我们怎么过日子?她还生活在你的心里,你无法忘记她,对吧?”
江少秋听着妻子的话,开始时低着头,因为他也知道这些要求都是下意识的,那些习惯真的是前妻的,可他就是无法忘记,即使再恨她,也无法忘记她。他为此非常苦恼,也觉得对不起新婚妻子焦丽珊。可当他听到后面的话,不满和愤怒冲口而出:“我是没忘记黄君莹,可你忘记纪子修了吗?他不也是天天都活在你心里吗?你对生活的安排,你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按纪子修喜欢的一切安排和要求。我没说错吧?我也忍受够了……”
焦丽珊负气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是她再婚后第一次回到自己的房子。看着房间里的一切,还是她和纪子修在一起时的样子,她非常生气,大喊大叫道:“我要把这个混蛋彻底赶出我的生活,让他消失掉!”她边喊边撕边砸,半个小时后,家里已经破烂不堪。她累得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站起来自言自语:“这两个男人,都不值得为他们哭。我不再哭了!”
那个夜晚,她梦里的还是纪子修。纪子修在嘲笑她,她急了,拿刀在追杀他……她被噩梦吓醒了,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太可怕了。深夜,她打电话找来阿兰,阿兰又劝她找心理咨询师,她无奈地点头。
2005年11月6日,焦丽珊走进了沈阳同仁心理咨询中心,找到了阿兰推荐的心理咨询师张峻铭。
张峻铭耐心地听着焦丽珊的讲述,看着她痛苦的表情,认真地说:“你觉得婚姻的基础是什么?”
“是感情!”焦丽珊脱口而出。
“你和江少秋结婚时,这个基础够坚实吗?”
她沉思了几分钟才缓缓地说:“不够坚实,甚至没有什么基础。我只是感觉他人不错,我们又都是刚刚被爱情婚姻抛弃的人,他的那句‘两个人在一起疗伤,总比一个人独自疗伤好得快一些’打动了我,我们就结婚了。”
“‘四个人’在一起生活,很痛苦吧?这肯定不是你希望的婚姻生活。”
她的表情非常痛苦:“当然不愿意。可我管不了自己呀!估计江少秋也是,他不是个坏人。”
张峻铭做好了铺垫,他要单刀直入了:“我现在要劝你离婚!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劝人离婚。你和江少秋没有一点的感情基础,也没有真正地交往和了解,你们婚前的那段交往,是一种同病相怜的交往,在那种心情里,人与人不可能互相了解。你们所谓的‘一起疗伤’是一种移情,而用这种移情方式结成的婚姻肯定是极不负责任的,对自己、对对方都是不负责任的。”
张峻铭看着泪流满面的焦丽珊继续说道:“你被纪子修抛弃后,仇恨满胸膛,加上又感觉被丈夫抛弃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这时就会想一定要找个比他强的男人嫁,这种心理是正常的。而那时,江少秋也和你有相同的想法,你们同病相怜、不谋而合,就走到一起了。而你选择与前夫同一天举办婚礼,就是在向他示威。你在恨纪子修,因为你一直深爱他,这种爱在被抛弃后迅速转化为强烈的恨,这是人正常的情感发泄方式,大多数人都会这样。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在心里有强烈仇恨的时候走进婚姻。你应该放松自己,让自己慢慢地忘记那个伤害过你的男人。当他从你面前走过,你可以漠视他的存在,这时,你才有资格重新走进婚姻……”
看到焦丽珊在点头,张峻铭知道劝告成功了:“你和江少秋两个人,现在都无心了解对方,更谈不上爱了。这样的婚姻,如果不放手,肯定会非常悲惨。离婚吧!如果有缘,当你们都能漠视曾经伤害你们的人时,那时如果还有互相了解的愿望,就再一次牵手吧。如果不能,就各自找自己的人生伴侣。”
通过焦丽珊,张峻铭又见到了江少秋,江少秋也接受离婚的建议。2005年11月23日,焦丽珊、江少秋办理了离婚手续。就这样,旧伤没有治好,又添了新愁,焦丽珊和江少秋都非常后悔当初的闪电婚姻。毕竟婚姻不是手段,幸福的婚姻不应该有任何功利目的,只能是两个人携手一生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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