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慕 容
丧偶多年的千万富翁与善良的女清洁工产生了爱情,却遭到儿女的强烈反对。为了逃离儿女的纠缠和迫害,富翁和女友开始了爱情大逃亡,逃亡途中花巨资先后做了三次整容手术,以躲避儿女的追踪。如今,变得面目全非的他们,已花光了带出来的全部积蓄,由于身份证与相貌不符,找工作也四处碰壁。弹尽粮绝的他们,于2006年5月上旬接受了本刊特约记者的采访,希望能唤醒儿女们的良知……
爱上清洁女工,千万富翁遭到儿女无情“讨伐”
今年52岁的陶文彬是山西大同市人,早年在煤矿做挖煤工,后来与人合伙做起了运煤生意,在80年代末积累起近10万元资产。之后,他成立了自己的运输公司,到2003年,他的个人资产已近千万。
陶文彬35岁时,妻子得癌症去世了,给他撇下两男一女三个孩子。陶文彬曾想再找个伴,先后几次请人说媒,可不料儿女一致反对他再婚,陶文彬考虑到孩子还小,于是忍受着寂寞,放弃了再婚的念头。
转眼到了2003年,此时的陶文彬,公司生意越做越大,由大同搬到了省会太原市。他为两个儿子在太原市找了工作,并资助他们先后买房成家。女儿也在这年春节完婚,他送了她一套三室二厅的商品房,还在豪华酒店为女儿摆下50桌的婚宴。在宴席上,想到儿女都有了温馨的家庭,陶文彬在欣慰之余不免感到悲凉:女儿出嫁后,偌大个家就剩下自己冷清清一个人了,自己何时也能有个伴呢?
2003年5月,陶文彬公司的清洁工因病辞职,公司总会计师姚凤英推荐了她的远房亲戚方晓兰。方晓兰时年28岁,因婚姻不幸,在三年前离异,从晋中老家来到太原,靠给人擦鞋维持生计。方晓兰来到公司后,很珍惜这份工作,从早到晚不停地清扫,还时常给各个办公室打好开水。办公楼上上下下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员工们都对她赞不绝口。陶文彬对方晓兰的表现相当满意。再加上她长相还不错,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高高的鼻梁,一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她穿着俭朴但并不寒碜和委琐,整个人和干净的办公场所融为一体,这令陶文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他不自觉地注意起她来。
为了让方晓兰节省房租费用,试用期满转正后,陶文彬让她晚上就住在公司堆放办公用品的小仓库里。陶文彬多年来养成了以公司为家的习惯,只要不出差,没有应酬,他都要在公司工作到很晚。有时他工作累了,就把方晓兰喊过来和她唠唠家常。交谈中,他们了解到对方的不幸,不免相互开导一番。渐渐地,两人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2003年中秋节晚上,陶文彬与几位客户喝酒后,突然想起有一个重要合同要盖章,于是急忙赶回公司。他打开保险柜,把公章拿出盖好章后,因为不胜酒力,很快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保险柜也没来得及锁。
方晓兰看到陶文彬酒气熏天地走进办公室,却迟迟没见他出来,忍不住来到他的办公室门前。见到陶文彬趴在桌上,她便把自己的一床被子抱来给他盖上。这时,她看到保险柜没关,里面堆着几十捆厚厚的钞票,起码有50万元。她轻轻地推醒陶文彬。陶文彬清醒后,见保险柜里的钱一文不少,再看看身上盖的干净的被子,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多好的女子啊,可惜命运不好。他忽然有一种想呵护她的冲动。要是自己晚年能有这样善良正直而又细心的伴侣在身边,那该多幸福啊。
但陶文彬担心自己与方晓兰21岁的年龄差距方晓兰无法接受。他把姚凤英找来,委托她探听一下方晓兰的心意。方晓兰说,她并不计较年龄的差距,而是觉得自己身份太低,配不上他,外人也要说闲话的。听方晓兰这么说,陶文彬就表示身份地位不是障碍,只要方晓兰不嫌弃他年龄大,自己非方晓兰不娶。陶文彬的态度感动了方晓兰,两个人经过进一步了解沟通后确定了关系。
2004年5月3日,陶文彬五十大寿这天,他宣布了自己和方晓兰的恋爱关系。谁知,三个儿女一听就炸锅了,来宾也议论纷纷。大儿子陶健走到父亲面前问:“爸,您是在说笑话吧?”二儿子陶强也问:“爸,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两人充满敌意地瞪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方晓兰。陶文彬早料到儿子的反应,他提高了嗓门说:“方晓兰为人好,又会照顾人,有她,我的下半辈子会很幸福。请你们理解!”说着,他让服务员给儿女们满上酒。陶健大声说“不行”,当场把酒杯摔在地上,带着妻儿拂袖而去。陶强也紧随哥哥而去,头也不回,并撂下话来:“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您看着办!”陶文彬只好把目光转向女儿陶娟,说:“乖女儿,你说说,爸爸该不该找个伴侣?”陶娟轻蔑地看了方晓兰一眼:“爸,您要找就找个好的,怎么找个清洁工啊?您要是和她过,我们就不认您!”说完,她也拉着丈夫和孩子走了。
尽管儿女反对,但陶文彬心意已决,而方晓兰对他的为人和能力也非常敬佩,对他有一种深深的依恋,两人都不想离开对方。为了向世人表明恋情,他们公开同居了。
不料只过了一周,陶文彬的两个儿子就带着一帮人开着货车赶来了。他们把贵重物品悉数搬上车,然后把锅碗瓢盆等砸个稀烂。末了,陶健撂下一句:如果方晓兰不在三天内离开太原,就找人毁她的容。
陶文彬没料到儿子会采取如此过激的行动。他有心报警,但毕竟是自己儿子,于心不忍,方晓兰也劝他息怒。没办法,两人只好搬到了一个更安全的住处。他让方晓兰在家,自己一个人去上班,下班回家都绕道而行。
讨伐行动升级,苦命恋人亡命天涯
不久,陶健带着弟弟和妹妹来到公司,公然和陶文彬吵闹,威胁说他一天不离开方晓兰,他们就一天不罢休。为了安抚儿子女儿,他主动把公司交给他们打理,自己只留了60万元现金,准备和方晓兰过安静日子。可是,就在他移交公司一周后,他正在家里和方晓兰吃晚饭,门突然被撞开了。陶健陶强和几个打手闯进来,不由分说开始砸东西,陶健还揪住方晓兰的头发,对她又骂又打。陶文彬阻拦不住,被几名打手抱住了。最后,他们把家里的财物席卷一空,然后把方晓兰强行推上一辆轿车,绝尘而去。
焦急不安的陶文彬等了好半天也没有方晓兰的消息,打儿子电话也是关机。他正想报警,手机响了,方晓兰哭着说,她被抛到郊外了,身无分文,让陶文彬来接她。陶文彬气愤至极,又心疼不已,赶忙出门去开自己的轿车,哪料车子已经被儿子开走了。他只好打车去,找了近两个小时才把方晓兰找到。
方晓兰说,陶健陶强让她离开陶文彬,并许诺给她20万元,但她回答说她爱陶文彬,无论贫富也要跟着他。陶文彬十分感动,但又对两个儿子无可奈何。他匆匆收拾衣服,带着方晓兰连夜从太原赶回老家大同。
陶文彬在大同租房住了半个月不到,陶健陶强又带着一群人赶到了,搜走了陶文彬的1万多元现金和手机等物品。幸亏陶文彬把身份证和银行卡事先藏了起来。之后,两兄弟强行把父亲推上汽车带走了。
在路上,陶文彬借口要小便,让陶健把车停在路边。趁儿子不备,陶文彬迅速从路坡跑下去,躲到无边无际的玉米地里。
陶健兄弟找了许久没找到父亲,只好开车回去了。陶文彬从玉米地钻出来,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回到大同的出租屋,他和方晓兰抱头痛哭。
方晓兰说,大同不能呆了,不如回我的老家吧。陶文彬用银行卡取了2000元,包了一辆的士赶往方晓兰的老家晋中市祁县任村乡。
谁知刚到晋中两周,陶文彬有一天正在高坡上看人割麦,就看到远处开来两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好像是自己那辆广州本田。他预感到不好,跑回与方晓兰租住的农家房,匆匆收拾一下,带着方晓兰往后山跑去。陶健兄弟随后赶到,没有抓到父亲和“坏女人”,他们气愤不已,又是一通乱砸。陶文彬和方晓兰在后山躲了一下午,天黑之后才回到村里。见家里一片狼藉,两人惊骇不已。他们雇了村民的一辆小面包车,连夜赶到临汾市,准备在那里暂时安身。可是,在临汾过了一个多月的安宁日子,有一天,陶文彬上街想买东西,经过一根电线杆时,蓦然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寻人告示,仔细一看,竟是儿子发布的有奖寻人告示,上面赫然印着自己的照片。陶文彬匆匆赶回住处,对方晓兰说了此事。方晓兰说,她刚才发现有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张望,莫不是有人已经发现他们了?此地不可久留,两人收拾东西又开始新的逃亡。
这一次,陶文彬和方晓兰逃到陕西西安。在西安,两人惊魂稍定,陶文彬带方晓兰出去游玩。在华清池,陶文彬说要让方晓兰体味一下贵妃的滋味,方晓兰不好意思地笑了。谁知,在华清池外面正排队买票时,忽然有人拍了陶文彬一下,一回头,是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孔,那人说:“这不是陶大叔吗?怎么,一个人来旅游啊?”陶文彬这才想起来,此人是大儿子陶健的高中同学。陶文彬连忙说:“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姓陶。”说完,匆忙地拉起方晓兰就走。
看来西安也呆不下去了。陶文彬问方晓兰想去哪儿,方晓兰说:“北京吧。我还没去过北京哩!”陶文彬说:“好吧,就去北京。”
躲避儿女穷追,逃亡途中无奈整容变脸
2004年11月8日,他们来到北京。有一天,两人在公共汽车站等车时,方晓兰看到一则某小型整形医院的张贴广告。方晓兰不解地问陶文彬:“整形医院是治什么病的?”陶文彬被她逗乐了,说:“整形医院就是整容的,把你整得不再像你,我不再像我,谁都不认识谁。”方晓兰“啊”了一声,突然兴奋地说:“要不,我们整容吧!整得谁也不认识我们,这样就不会有人骚扰我们了。你说好吗?”陶文彬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呢,我这张老脸用了50年了,以后没人认识我了,我回到故乡谁理我?再说,我不忍心你变样,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啊!”
方晓兰一阵心酸,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整容,她说:“如果我们不整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们找到。不如整容,这样就是有一天回到太原,他们也认不出来。我们整了容,过安稳的日子,我不嫌弃你变丑,你也不要嫌弃我难看,我们相爱一辈子。你说好不好?”陶文彬感动得流下泪来,他紧紧拥住方晓兰,连连点头。
第二天,两人到那家小医院打听做手术的情况。陶文彬见医生一再保证没有任何危险,就和方晓兰双双住进该医院,准备动面部手术——陶文彬把单眼皮割成双眼皮,把右脸的黑痣去掉,把高颧骨变平;方晓兰把浓眉修成柳叶眉,把方下巴变窄。这次手术一共花费11万元。纱布除去后,两人一照镜子,发现果然跟以前大不一样了。陶文彬有些伤感:“没想到,一张老脸就这样报销了。”方晓兰安慰他说:“我觉得你整形后更帅了,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陶文彬也说:“你也比从前好看些了,我也喜欢你的样子。”二人又相互看了好一阵子,直到确认都改头换面了,都熟悉对方了,才罢休。
在北京吃住开销太大,两人于2005年1月上旬回了太原。开始,他们在租住的房子里看电视、聊天,尽量少出门。时间长了,两人感到太单调,于是上街闲逛。一日,陶文彬突然看到一位久不见面的老朋友,兴奋地上前拍了对方一下。那人回过头,疑惑地问他:“你是谁,拍我做什么?”陶文彬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连忙笑着表示歉意,连话都不敢说。方晓兰伤心地说:“这一整容,就等于从地球上消失了。”两人不由得相对叹息。
然而,手术后半个月,方晓兰就感觉左右脸颊不大对称,陶文彬则觉得颧骨处隐隐作痛,回到太原,症状都未消失,陶文彬的脸上还开始溃烂,两人赶紧到太原市一家整形医院检查。经检查,发现给他们做整容手术的小医院消炎不彻底,导致陶文彬面部感染,最终导致溃烂;而方晓兰的下巴手术没有切削好,不对称,当时看不出来,时间长了就显示出畸形。他们又住进医院,清除手术后遗症。这次,两人又花费了10万多元。两人只剩下不到20万元的存款了。陶文彬不想坐吃山空,他和方晓兰商量,准备开个小卖部。由于不敢用身份证办执照,他们只好租了一个门面,违法开店。然而开了没几天,就被工商局查封了,还被罚款5万元。陶文彬不甘心就这样消耗下去,想和方晓兰去外省经商,而去之前,他有一个心愿,和方晓兰把结婚证领了。
两人来到民政局,办事员看到他们和身份证上的照片不相符,询问原因。陶文彬如实相告。办事员说:“对不起,你们相貌和身份证不符,我们不能办。你们要先到公安局,凭有关证明办理新的身份证,然后还要凭户口本和身份证,才能办理结婚证。”陶文彬这才想起户口本早被儿子搜走了,他无奈地走出民政局。
两人到公安局办理身份证,公安人员在仔细核对身份证和整形医院的证明后,同意办理,但要等一个月。陶文彬和方晓兰焦急地在租住的屋里等消息。等了三天,公安局却来了电话,让他们提供家里人和所在居委会的电话,说要有证人证明他们的身份。陶文彬怎么敢惊动居委会?说不定儿子早在那里安插了耳目。他打消了办理新身份证的念头,感觉到不能继续留在太原了,于是带着方晓兰赶往西安。然后又辗转多处,最后到河北石家庄落下脚。
几经颠沛流离,哪里才有安宁的家
2005年8月中旬,陶文彬在看报纸时,发现上面竟然有两个儿子找他的寻人启事,而且登的照片竟然是他整容后的新照片。儿子在太原市公安部门有熟人,想必儿子通过熟人拿到他的新照片了。陶文彬只好决定再次整容。2005年9月,陶文彬带着方晓兰乘火车来到武汉,选中了武汉一家收费比较合理的整形美容医院。
2005年9月20日,两人来到整形美容医院。当医生问他们准备如何整形时,陶文彬说:“只要整得和原来完全不同就行。”方晓兰更是偏激,说:“干脆把我的高鼻子弄扁,把酒窝去掉吧!”医生感到他们的想法令人发笑,本着对患者负责的精神,问他们为何要这样,陶文彬见医生和蔼可亲,于是向他诉说了自己的苦衷。医生听后非常同情地对陶文彬说:“你们现在也不宽裕,我们就给你们做费用相对低却效果显著的手术,同时尽量保留你们各自面部的优越之处。你看好不好?”陶文彬说:“只要没有后遗症、没有人认得出就行。”
这次,医生建议陶文彬把原本狭窄的额头做宽,把鼻梁垫高,同时加去除皱纹、内眦开大等小手术;给方晓兰脸颊垫高、脸型缩窄,同时做酒窝去除等小手术。各种费用加在一起,大概10万元。陶文彬此时还有11.5万元。他同意马上动手术。
为了手术成功,医院的专家先后为陶文彬和方晓兰做了多次联合会诊,只收取了一次会诊费。2005年10月初,陶文彬和方晓兰做了第三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面部整形手术。
手术做得非常成功,2005年11月初,当医生为陶文彬和方晓兰摘掉纱布后,两人看到对方都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也变得更漂亮了。陶文彬方晓兰拉着医生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陶文彬经过一年多的奔波,先后三次整容,花光了带出来的60万元巨款,而今,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和方晓兰,已经没有人认识他。想到这些,他长叹了一声。
2006年1月上旬,陶文彬和方晓兰到了杭州,租一间小屋住下。他们找过几份工作,都因为身份证与相貌不符被拒绝。无奈之下,他们花200元办了两张假的杭州居民身份证,陶文彬借此找到一个给别人看守库房的工作,方晓兰得以到一家小酒店打工。他们就这样苦苦支撑着。到了2006年4月底,眼看着日子无法支撑下去了,陶文彬只好壮着胆子给在太原的一位好友打电话,请求他的援助。老友先是遗憾地告诉他,自己现在比较困难,然后又说,他的儿女正四处找他,并说只要他放弃方晓兰,就接他回家,那样,方晓兰也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分手费”。陶文彬一听就来气,他和方晓兰恋爱是受法律保护的,却被儿女横加干涉,导致他们像逃犯一样亡命天涯,历尽磨难,天理何在啊!他与方晓兰在共同经历的磨难中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两人无论如何没法分开,然而这流浪的日子又何时是个头?
陶文彬希望借《家庭》杂志向儿女转达他们的愿望:尽管不少人都劝他们用法律手段维护合法权益,结束逃亡生活,堂堂正正回家,但作为父亲,儿女再不是,他始终不忍心跟他们对簿公堂,他希望儿女能看到这篇报道,冷静地反思自己的行为,只有得到儿女的真心祝福,他和方晓兰才会有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