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华口述 纪 尧 张 怡整理
一个为情所困、为病所累的失意女孩,落魄异乡孤苦无助时,遇到给予她温暖的男青年,并毅然嫁给他。他们白手起家,渐渐过上幸福生活。就在这时,丈夫的一次出轨让她陷入了痛苦深渊。挣扎中,她决定给丈夫一次机会。正是这次宽容大度之举,不但为她换来了婚姻美满,更让她的晚期癌症神奇般痊愈……
熬过穷日子,丈夫花心出轨
1988年4月初,我心情烦闷地从齐齐哈尔登上返回老家肇源县的火车。
两个月前,我将从银行贷出的2万元和自己攒下的1万元交给男友,请他母亲帮我采购一批黑白电视机,打算运回老家卖。没想到,我赶到齐齐哈尔取电视机,却发现男友和他母亲都没了踪影。知情人告诉我,我被他们设计骗了……
列车在松原大地上疾驰。就在我为自己懵懂无知深感懊悔时,一阵阵疼痛忽然从腹部袭来。到安达站时,我实在挺不住了,只好捂着腹部匆匆下车,拦截一辆的士直奔安达市人民医院。
医生诊断我患的是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手术。我忍着疼痛在手术单上签字。
被骗,又在这异地他乡突患疾病,双重打击令我痛不欲生。躺在病床上,我黯然垂泪。突然,一把浑厚的嗓音传来:“你怎么哭了?有困难需要帮忙吗?”我抬起泪眼,看见一个小伙子站在床头朝我微笑,他的
 |
|
宽容结得善报 |
眼里充满坦荡与真诚。好心人的问候犹如一缕阳光射进我的心里,我的泪水止住了……
小伙子告诉我,他叫小君,23岁,在一家运输公司工作,到医院护理患病的母亲。
此后几天,在照顾母亲的同时,小君力所能及地帮助我,替我打饭、打开水,甚至把在家里为母亲做的饭菜也给我带来一份。在他的照料下,我很快痊愈了。
出院那天,小君突然握住我的手说:“我想永远这么照顾你,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机会?”我明白他的心思,也想得到情感寄托。四目相望之时,我真切感到了他眼里饱含的绵绵爱意,彷徨的我刹那间有了归宿感,含泪点头答应了。
三个月后,我和小君结婚。次年,有了可爱的儿子。
1993年夏,我们举家来到哈尔滨,在松浦镇租了一间平房住下。我和小君一起到亲戚开的塑钢窗厂打工,我给员工做饭,他骑三轮车送货。
我们租住的房子临近松花江,水气比较重,床底下总是返潮,被褥经常潮乎乎的,我身上因此长了一些小红疙瘩,痛痒难当,夜里常被折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君满脸愧疚地说:“唉,都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受罪。”我笑着说:“遭这点罪不算啥,只要你对我好,我就知足了。”
几天后,我和儿子守在饭桌前等小君回来,可夕阳西下还不见他的身影。我有些着急了,小君既没应酬也没加班,能上哪里去呀?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这么一想,我拉着儿子出门眺望。
忽然,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黑点渐渐变大,我看清了那是一个人蹬着三轮车艰难前行,车上立着一个花花绿绿的长方形的东西。从蹬车的姿势看,我认出他就是小君。
“你上哪儿去了?害我和儿子替你担心。”我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看到车上立着的是弹簧床垫。小君擦着额头的汗,眉飞色舞:“嗨,我把这个月的午饭钱省下来,正好今天活不多,就跑到市区买了这张厚床垫。有它隔潮,以后你就不会浑身起红点了。”我心头一热,既感动又愧疚:他一个月没吃顿囫囵午饭,我这做妻子的怎么没察觉?自责的同时,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不能甘于替人打工,更不能再让爱我的小君为一张床垫挨饿!
1994年5月,我和小君开了一家生产塑钢窗的小厂。我负责生产和管理,他负责外出揽活。经过几年苦心经营,厂子给我们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效益。有了钱,我们在市区买了楼房。
儿子懂事,夫妻恩爱,我觉得自己的家是世界上最和睦的。然而谁能想到,小君的一次出轨将我从幸福的峰巅推入了痛苦的谷底。
2001年6月的一天,小君带了一个年轻女人到厂里,说她是外地客户。我觉得小君在外面联系业务,认识别的女人很正常,便热情地在饭店招待她。晚上,小君将她送走后说,他要去厂里值班。我知道这几天更夫回家了,晚上由小君临时打更,便由他去。
睡到半夜,我忽然惊醒:小君说那女人是客户,可哪有客户来了不谈业务的?况且招待那女人吃饭时,小君看她的眼神很特别。看来,她绝不是客户那么简单。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急匆匆地奔去工厂。
工厂里一片寂静。我悄悄地用钥匙打开值班室的门,又随手打开灯,眼前的一幕令我目瞪口呆:小君和那女人睡在一起!小君被惊醒了,慌忙中,他推醒身边的女人,跳起来往外推我。我又羞又气,冲上去扬手给了那女人两个耳光,然后“砰”地摔门而去……
夜风很凉,衣着单薄的我浑身颤抖。回头望着工厂那扇铁门,我心想,如果小君此时能追出来给我披一件衣服,甚至只给我一个温暖的眼神,说一声“对不起”,我都可能原谅他的不忠。然而,在夜风中期待了许久,我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此时,也许他正抚慰着被我打了两个耳光的女人吧?想到此,我的心如坠冰窟,寒冷无比……
原谅了丈夫,婚姻陷入冷漠
第二天早晨,我红肿着双眼来到厂里,发现小君和那女人都不见了。打小君的手机,关了。昨夜,我一直坐到天亮,思考的结果是和小君离婚。可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找不着他的踪影,他也没给我任何信息,我猜他一定带着那女人远走高飞了,心里更是怨愤不已。
两天没见到父亲,儿子有些想他了。吃晚饭时,儿子说:“妈,爸怎么还没回家呀?就咱俩在家真没意思!”我不能将真相告诉儿子,谎称他爸爸出差了。可真得不到小君的音信,我又隐隐有些担心……在这复杂的心境下,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那天中午,我忽然收到一条手机短信:“我知道错了,却无颜回家。你肯原谅我吗?小君。”是小君发来的!看来,他还活得好好的。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激愤难平,他对我的伤害岂是一句“我知道错了”能抚平的!我给小君打电话,要他立即回来离婚。他在电话里嗫嚅半天,说自己被困在一家宾馆里,让我带钱去接他。
赶到位于开发区的那家宾馆,我见到了愁眉苦脸的小君。两天不见,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目光呆滞,满面憔悴,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我瞅他可怜的样子,心有些软了。没等我开口,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将事情主动说出来。
那女人是他在两个月前认识的。他对人家说,自己是私企老板。他之所以冒险把那女人领到厂里来,是想向她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他糊涂过头了,以为我不会怀疑他,竟将那女人留在厂里住。那晚我打了那女人后,他领那女人到宾馆。不料,第二天早上,那女人说小君欺骗了她,硬将小君衣袋里的3000元掏走了,一分钱都没给他留下。小君傻眼了,没钱结账,只好被困在宾馆里,两天两夜没吃没喝,实在挺不下去了,才厚着脸皮给我发信息。
“活该,你这是自作自受!”我又气又恨,扔下几百元,离开了宾馆。
晚上,我下班刚迈进家门,儿子就高兴地冲我喊:“爸爸出差回来了,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还做了一桌子菜呢!”走进餐厅,果然见饭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菜肴。见我进来,小君尴尬地笑了一笑,给我摆上一副碗筷。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对儿子说身体不舒服,回卧室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小君也走进了卧室,“扑通”一声跪在床头,说:“对不起,我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说着,他仰起头望向我。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忽然想起那个画面:当初,我们在医院相识时,他望着我也是这种眼神。结婚十几年了,难道要因为他一次出轨葬送彼此经历过的数千个日夜的恩爱吗?我低下头默不作声。从感情上说,我无法忍受他出轨,可站在现实的角度,又觉得儿子如果离开父亲对他成长不利,况且公婆对我非常好……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咽下这口气:“我暂时不和你提离婚的事。起来吧,我饿了,去吃饭。”小君惊喜地望着我:“你原谅我了?老婆,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我依然是冷冰冰的话:“别只说得好听,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虽说已经原谅小君,但我总忘不掉他对我的伤害。有时小君向我示爱,我一想到他和那女人在一起的情景,就感到阵阵恶心。时间长了,小君不免唉声叹气:“我怎么做你才能真正接纳我?”我也试图改变心态,可太难做到若无其事了。
每天,除照顾好儿子外,我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工作上。这其间,我投资办了一所老人公寓,有19位退休老人到这里生活。后来,我又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免费供养他们。
渐渐地,我对小君的关爱越来越少。如果不是事业挫折不断,我想婚姻也许真会因我的冷漠走进死胡同。
2005年8月,市郊有一块废弃地要卖,我出资买下了,准备修建新的老人公寓。这块地是大坑,需要填平,我和当地一个包工头签订了填坑协议。谁知,那包工头竟去挖农民的耕地来填坑,而且还指使人暴打制止挖土的农民。农民报警后,包工头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我不但要赔偿农民的损失,而且还被拘留了15天。
从拘留所出来,我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扑在小君的怀里放声痛哭。小君不停地安慰我:“别哭坏了身体。丽华,就是跑断了腿,我也要为你伸冤!”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小君是那么重要,他温暖的怀抱可以让我躲开任何责难。我止住泪水说:“算了,有你这句话,我就不觉得苦了,还是把时间用来干点事情吧!”小君也擦去眼泪,说:“你太善良了,会有好报的。”
幸福的滋味:宽容结得善报
在拘留所时我已开始咳血,回到家后咳得更厉害了。小君多次劝我去医院看病,但由于杂事太多,看病的事被我搁下了。
9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审看图纸,看着看着就感到有些胸痛,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一股殷红的血从口中喷溅而出……
听到员工们的叫喊,小君一个箭步从门外冲了进来,把我抱上车,开车送去医院。结果很快出来了,我的肺门长肿瘤,被确诊为肺癌。
这一坏消息将我击得身心俱焚。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如今生活刚刚对我展开笑颜,却又将我推入灾难,我才37岁呀!我死了,儿子怎么办?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瘫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泣不成声。小君也吓得呆若木鸡,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抱住我安慰道:“丽华,一定是误诊了,再去别的医院看看,也许根本不是癌。”
第二天,小君带我去另一家医院再做检查,然而一张轻飘飘的诊断书将我最后的一线希望彻底击碎了:我的肺癌已到晚期,最多只能活八个月。医院要求我立即住院治疗。
我要求医生快点给我动手术,但医生说由于肿瘤长在肺门处,无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想到化疗会导致头发脱落,那样会死得很难看,我只同意用药物治疗。
在深深的绝望中,我知道死亡越来越近,对小君的关心更是不理不睬,甚至把他熬的汤倒进厕所里,还往病房外撵他:“你走,去找那个女人吧!这回,你不用担心我干涉了……”说完这话,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原来,小君的那次出轨依然是我心里的死结!这话是有些说过头了,我却没有丝毫悔意。小君被我弄得尴尬万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这样的事发生几次后,小君终于沉不住气了。那天,忍无可忍的他训斥我:“你不是真的讨厌我,是悲观!你知道癌症病人都是怎么死的吗?是被吓死的。你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八个月……如果你看不到我能高兴,我可以从你的视线里消失……”
小君的话令我震撼。是呀,自己已被判了“死刑”,恐惧、哀怨都不能改变,哭也是过,笑也是过,为何不笑对最后的人生?即使这样走了,亲人也不会太悲伤啊!把生死看开了,我有些如释重负,心头的阴云渐渐散去。小君再送汤时,我喝了。
看到我的变化,小君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不要总想着病,转移一下注意力,让心情好起来。”他的话提醒了我。对,我应该将精力转移到病魔以外的地方去。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
一天,几位病友聊起韩剧,说韩剧细腻、贴切,非常平民化,所以很受欢迎。听着病友的议论,我突发奇想:如果将自己37年的历程用电视剧的形式表现出来会是怎样?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鼓舞着。
小君见我情绪饱满,问我遇到了什么高兴事,我便把想写电视剧的事说出来。他异常兴奋,调侃道:“好啊,到时你成了作家,我更得仰视你了。明天我去书店给你买书,你边学边写,会成功的。”
在小君的支持下,我开始以自己为原型,创作名为《过渡人生》的电视剧。病房里不安静,我索性出院,住到肇源县母亲家里。
在写作过程中,我仔细回味和小君在一起的朝朝暮暮。他穿着朴素,却舍得花钱给我买贵重的衣服;冬天的每个夜晚,他都不止一次起来给我和儿子掖被;夏天,他常常整夜拿着扇子为我和儿子扇凉……将小君点点滴滴的关爱串起来,我蓦然发现,他其实就像一串光彩夺目的珍珠,已镶在我的心里。我感化了自己,对婚姻也有了新认识。
我把打印好的剧本拿回家里,小君和儿子都睁大了眼睛。小君拼命耸鼻子,闻着油墨的芳香,连声夸赞:“老婆大人,你太优秀了。我们家有作家了。”儿子搂住我的脖子说:“妈,你真了不起,好让我崇拜呀!”我也有点沾沾自喜:“我下个目标是成立影视公司,自己拍自己的作品。”小君和儿子一个抱腿一个搂腰,把我抱起来,齐声说:“到时候,我们给你当演员!”
接下来,我开始修改剧本,并积极筹备影视公司,每天忙得不亦乐乎。黑龙江艺术专科学校的师生得知这一消息后主动要求协助,他们建议我先试拍几集,待剧本修改完善,条件成熟时再完成整个电视剧。
2006年6月初的一天,正在哈尔滨街头拍摄的我忽然想起医生说我只能活八个月的话,不禁吓了一跳。屈指算来,我已将近活了九个月,而且安然无恙。我赶回医院做全面检查,医生惊奇说:“你身上的肿瘤不见了。奇迹,真是奇迹呀!”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没想到,我给了小君一次机会,反过来也给了自己一份“善报”。我想,等一会小君和儿子出现时,我一定当着街上所有人的面,和他们亲吻、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