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晓 晓
2006 年 6月 3 日，安徽省合肥市某广告公司法人代表兼总经理卞春燕在办公室自杀身亡。该广告公司在合肥市广告业界颇有名气，其法人代表卞春燕被同行称作“冰美人”，皆因她从不在应酬场合对男性言语轻佻。虽然卞春燕的丈夫因车祸瘫痪在床多年，但她固守着一个传统女人对家的理解，把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还曾经被合肥市某电视台做过专访，是很多观众心目中的道德标兵。那么，卞春燕究竟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呢？
难以言说的孤寂: “模范妻子”的痛苦有谁知
卞春燕大学毕业后在家乡寿县一所中学任教，不久，她与相恋多年的男友步入婚姻殿堂。婚后，卞春燕的丈夫开了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也经营得有声有色。两年后，儿子来到了人世。
1998 年夏日的一个电话改变了这个幸福家庭的命运。那是星期五的晚上 7 点，卞春燕做好饭菜等丈夫回来，这时，有人打来电话: “卞春燕吗？你丈夫出了车祸，现正在医院抢救，请你马上到医院来。”卞春燕跌跌撞撞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整整等了三个小时，最后被医生告知: “人是救活了，但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看着病床上劫后余生的丈夫，卞春燕的眼泪一滴滴掉在丈夫的身上。丈夫才 38 岁，以后的路怎么走啊！
卞春燕辞去了中学教师的职务，一边照顾病床上的丈夫，一边替丈夫打理公司，每天奔波在家与公司之间。短短四五年时间，卞春燕把一个原本只有十几个人、资产不足 100 万元的小公司发展成了一个拥有 100 多名员工、资产过千万的中型企业，她也成了该市一个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
事业上的成功多少给卞春燕带来了些许安慰。可是，自从车祸以后，丈夫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卞春燕明白丈夫的痛楚与挫败，每天她无论多忙多累都会赶回家，照顾丈夫、陪他说话，她希望能用爱解开丈夫心里的结。
卞春燕独自承受着这个家所带给她的一切，有时候也会觉得疲惫，感到绝望，可每当看到聪明懂事的儿子，她顿时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是值得的。不久，市里一家电视台对她进行了采访和报道。一时间卞春燕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是人们眼中的成功女性，大家心目中的好妻子。
卞春燕收获了成功也收获了荣誉，可她的内心却是孤独的。在外界的赞美声中，卞春燕只能努力地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那份孤独和寂寞。那场车祸后，丈夫的性功能也完全丧失了，这对刚刚到而立之年的卞春燕来说，四五年的时间既漫长又残忍，每晚躺在丈夫的身边，她渴望自己也能和别人一样被所爱的人呵护，可她却从来不敢表现出来，她害怕看见丈夫绝望的眼睛，也害怕面对自己身体的需求。渐渐的她开始害怕日落，为了逃避黑夜的折磨，卞春燕每天总是让自己不停地忙碌、不停地工作。
2004 年的一天，在办公室忙完工作的卞春燕看着窗外即将西沉的太阳和映在玻璃上红颜渐老的身影，不禁黯然，泪水不知不觉涌了出来。正在这时，公司策划部经理周雄进来请示策划方案，虽然卞春燕竭力地掩饰着自己，但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三十出头、尚未结婚的周雄知道总经理的家庭变故，见总经理伤心，不禁安慰道: “卞总，人生不如意的事有很多，你想开点！”
卞春燕心里一热，多年来，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仰视的、尊敬的，人们早已忽略了她的性别，可作为一个默默承受着压力的女人，她多么渴望关爱渴望安慰。卞春燕感激地看了一眼周雄，忍着泪点了点头。
卞春燕开始注意周雄，而周雄对卞春燕的关心也多了起来，在他眼里，总经理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但也是一个生活艰辛和不易、需要关心的女人。渐渐地，随着接触的增多，卞春燕看周雄的眼神慢慢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女性心底那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开始寻找机会带着周雄一起去出席大大小小的谈判和聚会，甚至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
然而，回到家里，卞春燕的孤独感却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整夜失眠。每个睡不着的夜里，她都会给周雄发短信息，诉说生活上的诸多不易与痛苦，诉说一个女人的心思，而每一次，周雄都会小心地安慰她，说一些高兴的事逗她开心。
躲啊躲啊，躲不掉一个女人对爱的渴望
卞春燕和周雄的交往不断地深入，周雄心理上虽有些不情愿，但卞春燕是总经理，他担心自己的事业会因此受到影响，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应对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此时，卞春燕也深深地陷入了矛盾之中，一方面她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愿对不起丈夫和儿子；另一方面她又是那么强烈地渴望被一个男人关心呵护。在理智和疯狂间，卞春燕拼命地挣扎着，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住不断袭来的情感需求。
一次，卞春燕要去外地参加一个业内的年会，她照例安排周雄和她一起参加。一路上卞春燕兴致特别好，晚餐时她提议: “周雄，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放松一下心情，好不好？”
周雄劝说道: “卞总，明天还要参加会议呢，还是不要喝太多吧。”
可卞春燕却半是娇憨半是耍赖地说: “好不容易心情好，我一定要喝几杯才行，你可要陪我哦！”
不胜酒力的卞春燕很快就喝醉了，周雄见状，只好将她扶入房中休息。在酒精的作用下，卞春燕的理智早已一扫而光，她一把抱住周雄，嘴里喃喃诉说着她的痛苦和对周雄的情感。
周雄顿时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手足无措地一边试图推开卞春燕，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不要这样，不要……”没等周雄把话说完，卞春燕突然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正要说的话……
第二天早晨，卞春燕醒来看见身边熟睡的周雄，立刻慌了，急忙起床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看到洒进房间的阳光，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不禁无地自容: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接下来的一个月，卞春燕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她尽量躲着周雄，即使见到他，也只是冷漠地点点头，她想让时间和距离来化解心中的欲望。周雄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他后悔自己经不住诱惑，跟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而且是自己的老总有了关系，他不知道是福是祸。
有的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尽管卞春燕努力告诉自己要忘记那一夜，可是越想要遗忘的东西却越是不断地在眼前晃动，让人在心里期待着下一次的到来。一个多月后，激情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卞春燕再一次地给周雄发去了信息。
在小心翼翼中观察、煎熬了一个多月的周雄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再见卞春燕时，让他感到如沐春风，但在他的心里，有一根弦始终紧紧地绷着，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觉得，反复无常的女老总随时都可能晴转阴。表面上，周雄变得更加体贴入微、细致周到，背地里，他却暗暗痛恨，一世精明的自己怎么会落入这种尴尬的处境。
此时的卞春燕早已深陷在自己描画的幸福中不能自拔，她尽情地享受着爱情带来的欢乐和幸福，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的果敢，以前尽管别人很尊重她，她是别人眼里的“模范妻子”和“道德标兵”，但她一直不快乐，现在她要脱掉这件道德外衣，做一回真正的女人。
卞春燕珍惜和周雄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她用日记这种古老的方式记录着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日记中，除了他们感情的记录，还有卞春燕的每一次挣扎、她对家庭对丈夫的歉疚和罪恶感。
她在日记中曾这样写道: “ ……我不知道我和他所有的一切如果被发现，我还要怎样地生活下去？我这样做真的很对不起我丈夫儿子，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儿子知道他眼里的高大和坚强的母亲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会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打击？我好害怕！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来，他就好像阳光一样在我生命的黑暗里给了我温暖的慰藉。叫我怎样舍得离开他？我无法否认和他在一起的欢乐。我的罪恶，我的恐惧！还有我的欢乐和我的幸福！我要怎样选择？ ”
情人疯狂要挟，“幸福日记”毁灭了“幸福”
在彷徨中卞春燕每天都坚持记录着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每一次相聚的幸福时刻。日子如水般流过，卞春燕的爱情日记已经记了厚厚的一本，她经常拿出来一个人读着、甜蜜地回味着。
一天，卞春燕和周雄相约在周雄家共度周末。晚上她又在台灯下写她的日记，这已经成她的习惯了。这时候周雄冲了一杯牛奶送过来，问道: “在写什么呢？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呀？”
“你真的想看吗？那好吧！”因为日记中夹杂着太多的思想矛盾，卞春燕从没想过给周雄看，此时，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已经稳定，便随手把日记递给了周雄。
这本日记让周雄大吃一惊，一阵心慌之后，他立刻镇静下来，也许这本日记可以让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前途了。一开始他就不愿意和卞春燕在一起，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前途，和卞春燕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就觉得越厌烦，现在周雄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于是，周雄说道: “春燕，真没想到你这么细心，你可不可以把日记留给我看啊？我也想回忆一下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呢！”
“那好吧！不过你可要记得每天都要继续写日记哦。”卞春燕备感幸福地回家了，可到家后她又开始担心起来，她害怕那本日记让别人看到，于是她立刻发了一条短信叮嘱周雄。见卞春燕这么紧张，周雄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有给卞春燕回短信，而是在心里打起了他自己的小算盘。
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周雄的回话，第二天早晨，卞春燕一到公司就将周雄叫到办公室，责怪道: “昨晚你干什么呢？我给你发信息都没回？没看到吗？”
周雄一改常态: “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不想理你不行吗？”卞春燕立刻愣住了，她没想到平日里总是低声细语的周雄竟会这样对自己说话，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周雄继续说道: “这几年我早就受够你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没准备把那本日记还给你，该怎么做，卞总，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清楚吧？”
卞春燕如五雷轰顶，半晌才终于明白周雄的意图。绝对不能让周雄把那本日记泄露出去，否则，对丈夫和儿子会是多大的伤害，她在社会上的形象也将毁于一旦，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雄，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
见自己的要挟起作用了，周雄得意地一笑: “卞总果然爽快，那我也就直说了，在这个公司我辛苦了这么多年，我想您总该给我一点‘补助’吧？”
“那你说吧，你想要多少？我给你 50 万，你把日记本还给我，我们就算两清了。”
周雄答应了。拿到了 50 万元，周雄如约把日记本还给了卞春燕。可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那本日记是卞春燕的死穴，只要那本日记在他手里，卞春燕就会乖乖地听话。所以他事先把那本日记复印了几份留在手里。
拿到了日记，卞春燕松了一口气，她想周雄这样的人留在公司迟早是个威胁，还是早点把他辞退为好。
当卞春燕决定开除周雄的时候，周雄拿出了日记的复印件，冷笑道: “想要一脚把我踢开？没那么容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幸亏我留了一手！我不仅要留在公司，还要做副总。”
愤怒的卞春燕一口拒绝: “周雄，你别做梦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会听你的吗？这一次我不会答应你的。”
“卞总，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明天各大报刊的头条新闻都会是关于您的。卞总，人们很快就都会知道他们尊敬的女人所做的事！呵呵，想想您最爱的儿子吧。”
卞春燕立刻傻眼了，无论如何，她不能成为儿子一生的耻辱！她哀求道: “我答应你的要求，你真的会放过我、以后不再找我麻烦了吗？”
见自己的要挟再一次成功，周雄更是看到了那本日记的无穷利用价值。做上了副总经理的宝座之后，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在公司里呼风唤雨，根本不把卞春燕放在眼里。此时的卞春燕才知道什么叫后悔，她真想再回到从前，重新穿上那件被她脱掉的“道德外衣”，哪怕寂寞百年。
时间久了，周雄想得到更多的东西，于是，他又一次向卞春燕提出要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身心疲惫的卞春燕明白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答应周雄的要求了，她不能让公司在自己手中易主。然而，她不知道怎样做才能结束这场噩梦，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绝望之中，卞春燕想到了死，如果她死了，日记对周雄就没有任何意义，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她依然是儿子眼里的好妈妈，丈夫眼里的好妻子，也是同事和朋友眼里的好女人。
于是，那个周末卞春燕只身来到办公室，将门反锁。她在办公室里梳好头，换上干净的衣服，刻意将自己打扮成朴素端庄的样子，然后吞下了她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
两天后，公司不见总经理的踪影，打电话到卞春燕家询问情况，人们才发现事情不妙，于是立刻报了警。警察赶过来撬开了卞春燕办公室的门才发现她已经自杀身亡。在卞春燕的电脑里，警察发现了卞春燕死前写的一段话: “我已经没其他的办法可以选择了，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我自己造成的，也许只有我死了才能将这一切化为乌有，才能让它烟消云散。我对不起我的丈夫和儿子，我真的舍不得他们，可是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我真的希望在我死后能够得到他们的原谅！ ”
此后，警方在卞春燕的手机中发现了几条可疑的短信。这几条短信都是同一人所发，其中一条短信说如果在周一之前得不到卞春燕的答复的话，就会将日记内容公之于众。警方传讯了发短信的周雄，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他没想到卞春燕会被自己逼上绝路，悔恨不已。
由于卞春燕的家人放弃追究周雄的责任，周雄很快被释放。周雄表示，他愿意帮卞春燕家人打理公司，不要报酬，以此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但卞春燕的丈夫坚决拒绝了他。
责 编 王 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