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欧平 潘兆雄

另类打工迷失了方向

2004年春节过后，19岁的孔敏莹辞职了。从广东省清远市职校电脑文秘专业毕业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先后做了两份工作。但每月只有可怜的几百元工资，还要经常加班加点。

她迷恋上了虚拟的网络，不漂亮的她在虚荣心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孔敏莹之所以逃避现实，还因为在春节前夕，她因为没有钱交给养父母，被养母责难。于是，她在外面租了间房子，从此很少回家。

郑嘉文是她的香港网友，父亲是在沙特做石油生意的，先后养了几个“金丝鸟”，母亲一怒之下离婚去了澳大利亚。虽然贫富悬殊，但同样来自于残缺的家庭，让两人有了不少共同语言。

一个月之后，郑嘉文来到了清远，两人见面后格外亲热，让她狂喜的是，郑嘉文花一千多元为她买了一部诺基亚8250作为见面礼。第二天，郑嘉文出于安全考虑，让孔敏莹以她的身份去见了一个网友，并许诺回来后给她一定的辛苦费。确认了男网友的资料吻合后，孔敏莹把他带去了郑嘉文的宾馆，当天晚上，那个男人留了下来。

孔敏莹万万没有想到，样子可爱的郑嘉文原来如此的开放，竟然利用网络“猎艳”，这就是网上流行的“一夜情”吧。在心底里，她有些看不起这种行为，暗暗地发誓再也不做“替身”。

可是，第二天，当郑嘉文甩给她2000元的酬劳时，郑嘉文的心开始翻腾了，失业以来，她的积蓄基本花光了，基本生活都没有了保障。没有钱拿回去，养母的冷眼实在触目惊心。

一番思想挣扎后，她接受了这份“替身”的工作，她开始出入各种暧昧的聊天室里狂加“好友”，“富家千金”的身份让追求者趋之若鹜，她同时拥有了5个QQ号，好友多达千人！每个月，孔敏莹的银行卡里会收到少则两千，多则四五千元的报酬。这份轻松又赚钱的工作，让孔敏莹逐渐心安理得起来，开放的是郑嘉文，她爱怎么生活是自己的事情，她开始全情地投入了这份工作。

郑嘉文遇到心仪的网友后，就会在隐蔽的地方文身留念，但绝不会和对方见第二面。她许诺日后如果孔敏莹找到了理想的结婚对象，就会给她一笔钱，每个文身一万元。孔敏莹开心地说：“如果你真的给我这么多钱，我就陪你一起文身。” 孔敏莹说到做到，她在手臂、肩膀上，纹上了图腾、花、蝴蝶等图案。

孔敏莹做了一年多的替身，心里觉得很茫然，总有一天郑嘉文也要嫁人，她不可能一辈子沉迷在这种网络猎艳的游戏中。所以，孔敏莹开始盘算着，当解除“雇佣”时，自己得有一笔本钱开始新的生活。

替身浮出水面，将好男人据为己有

2005年10月24日，是孔敏莹毕生难忘的日子。这天，她以“嘉文”的身份打电话给一个警察，准备为真正的嘉文安排约会时，接电话的人却告诉她，她要找的人去打球了，把手机落在了办公室。

孔敏莹被那磁性的男中音吸引了，主动和对方聊了起来。就这样，她认识了21岁的许浩。他初中毕业即应征入伍，退役后被公安局聘为辅警。他是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准备报考公务员。他对孔敏莹的“显赫身世”非常诧异。

两个星期后，他们约定在文化公园见面。当一身便装的许浩出现时，显得英俊魁梧，孔敏莹知道自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她把自己描述成一个离家出走的“富家千金”，说到伤心处，竟然轻声抽泣起来，并趁势依偎在许浩的肩上。老实的许浩并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此后，他俩开始约会了，每次，许浩都会先把她送回租住处，然后再回去。在一个滂沱的雨夜，孔敏莹把他留了下来，两人开始同居了。

在孔敏莹眼中，许浩是一个体贴的男人。每次逛街时，他都会细心地挽住她的手，让她走在马路的里面，这是她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的温暖。每天早晨，她目送许浩去上班后，很少去上网了，而是花更多的时间来打理他们租住的小屋。这一切，孔敏莹没有告诉郑嘉文，她觉得跟许浩并非在网上认识的，而且自己是在正经的恋爱，与郑嘉文完全不同。她借着网络做桥梁，周旋在不同男人身边，用身体进行短暂的感情游戏。

孔敏莹的突然失踪让郑嘉文十分纳闷，于是打来电话追问，在得知孔敏莹与许浩的认识经过后，郑嘉文十分生气，她认为孔敏莹是以自己的身份认识许浩的，理应先介绍给她。她说：“你让我与他见一面，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还依然爱你，那我会祝福你们。”孔敏莹当即拒绝了，她知道那是一般男人不能拒绝的诱惑，她不能把自己的许浩当成贡品，亲手送出去。

两个“好姐妹”第一次发生了争执。

许浩每月只有700元工资，隔一天就要加通宵班，还经常在巡逻时受气。孔敏莹干脆鼓动他辞职。这个提议正合许浩之意，他决定辞职后全副身心的复习，明年6月考上公务员后，一定会好好的报答她。这句话，听得孔敏莹的心里美滋滋的，她觉得自己得到了真正的爱情，这一切与“富家千金”的身份毫无关系，自己的付出一定会有回报。

至少孔敏莹的“违约”后，郑嘉文就再也没有往她的银行卡里存过钱。而蒙在鼓里的孔敏莹还在幻想着，如果弄些本钱跟许浩做生意。她想到了身上有5处文身，这可是5万元啊，可以继续圆自己的“富家千金”梦。

当孔敏莹在QQ里向郑嘉文提出借钱时，对方却说：“你跟我接触了不少男人，有哪个是真心对待感情的？除非，你让我见他一面。”孔敏莹没有想到夕日的好姐妹会食言，她伤心地拒绝了，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警醒。

2005年12月，她跟着辞职后的许浩去了他位于山塘的家。在周围一片错落有致的楼房包围中，许浩家的平房显得格外寒酸。许浩的父亲早逝，母亲百病缠身，姐姐又远嫁惠州，这样的处境让孔敏莹怎么也没想到，她突然感觉到肩头很沉重。但是一年多来，她见了太多用身体玩感情游戏的男人，对爱情她有点心灰了，许浩的出现仿佛让她看到了爱情的春天，所以，她决定不顾一切的帮助许浩走出困境。

她用郑嘉文平时给自己的钱节省下来的积蓄，买来了一套组合家具，还有音响、DVD、微波炉，甚至报装了一部电话。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香港的有钱儿媳妇，让许浩的母亲乐得合不拢嘴。孔敏莹果然像一个勤快的小媳妇做着家务，让闻讯赶来看新鲜的村民啧啧称赞。

困境中“自救”，敛财种下牢狱前奏

靠郑嘉文给的钱，孔敏莹和许家人勉强度过了一段开心日子。

孔敏莹一直乐观地认为，郑嘉文还是会找她继续打工的。然后，郑嘉文打来的电话里，却咄咄逼人地说：“他本来就不属于你的，只要你退出，我会继续给你存钱。”孔敏莹十分气愤，她回应道：“我再不会找你了，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到了2006年3月，她原来存下的近两万元钱已经所剩无几了，为了不让自己“富家千金”的身份原形毕露，她想出了一个荒唐的自救。

孔敏莹进了许家后，很多邻居找上门来，要求帮忙介绍到香港去打工。于是，孔敏莹和邻居们说，近期刚好有几个香港的亲戚让她从内地招信得过的自家工，每月有7000元港币，但需要办港澳通行证、健康证等合法手续，每人需要2800元的费用。一时间，应征者纷至沓来。但孔敏莹心里也很慌，她知道迟早会被揭穿，所以只接了三两个相对老实的人的钱，这样以后还了钱，人家也不会太过追究。

私底下，孔敏莹急忙上网找到郑嘉文，请她帮忙介绍几个“亲戚”去香港打工，或者去沙特她父亲的公司也可以。她觉得这不是直接和郑嘉文要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郑嘉文狠狠地警告了她：“你不要再以我的名义招摇撞骗了，我不会再帮你了。”

郑嘉文的话让孔敏莹惊出了一身冷汗，正当她准备并筹钱还债时，2006年5月，许浩的妈妈得了子宫息肉，需要做手术。失业了近半年的许浩无奈只能向女友开口。孔敏莹对许浩孤注一掷的付出，自然不愿意在最甜蜜的时候被打回原形。所以，她继续圆了谎：“爸爸知道了我和你在一起，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愿意给我钱，要不你跟身边的人说我可以介绍他们去香港打工，先借点钱用吧。”

许浩信以为真，觉得这种事应该先照顾一下熟人，于是跟身边的朋友、同事、战友说起，很快筹积了两万多元。

许浩的妈妈手术后，全家人都很感激这位“儿媳妇”。孔敏莹只有苦笑的份，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还钱了。但是要延续这段爱情，就不能坐以待毙。

5月底，那些给了她钱的人开始追问她赴香港打工的事了，孔敏莹开始着急起来，她不顾先前的傲气，拨通了郑嘉文的手机，请她先借三万元度过难关。郑嘉文冷冷地说：“帮你可以，但你必须把你的男朋友带来，我们当面把事情讲清楚。”

背水一战，香港行无功而返

孔敏莹无计可施之下，只好答应郑嘉文的条件，背着许浩，她悄悄去办了港澳通行证。许浩的战友听说要去香港，也坚持要同行。

2006年6月4日下午1点45分，他们一行三人坐上了清远至香港的直通巴士。孔敏莹带上了她全部的“财产”3800元。

当汽车驶入香港时，孔敏莹紧张地东张西望，许浩的战友指着窗外的景物不停地问孔敏莹，她只好努力回忆着以前看过的香港地理知识，伊伊嗯嗯地掩饰着。

到了香港，孔敏莹在宾馆开了一个房间让许浩和战友住，自己“回家拿钱”。她像一只无头的苍蝇，撞进了一间网吧，不会使用香港的文字输入法，好不容易等到郑嘉文上线了，用语音告诉她自己按她的要求来了。她的心情很忐忑，生怕这时候郑嘉文又反悔不来了。

还好，郑嘉文问清了具体位置后，半个小时就赶了过来。看到了郑嘉文的身影，她的希望腾然而生，她把自己半年来的处境如实相告后，就指着身上的文身说：“你答应我只要找到真正爱我的人就给钱的。”郑嘉文只是冷冷地说：“如果他知道你不过是替身，你看会有什么结果。”

这句话，给了孔敏莹重重地一击，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也丢失了。时隔半年多的见面，再次闹得不欢而散。

孔敏莹无精打采地回到许浩住的宾馆，再次撒了谎：“爸爸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他就不会帮我。”许浩低垂着头，紧咬嘴唇，最后毅然说：“要不，我们还是分开吧，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这句话让孔敏莹几近崩溃，她想不到自己爱着的人要与自己分手。为了挽回这个结局，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香港这边有个朋友欠了我几万元，要不我把她找过来，你们吓吓她，我们拿了钱不就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了吗？”她装出一逼顿悟的样子说道，而两个男人见别无选择，只好答应了。

这天晚上，孔敏莹因为没地方去，也呆在了房间里，三个人都无法入眠。

第二天，孔敏莹给郑嘉文打去电话，告之愿意让她过来与男朋友见一面。直到中午时分，郑嘉文才姗姗来迟，她显然是做了一番精心打扮。当孔敏莹打开房门时，她倚在门边顾盼生辉，可当她发现里面坐着两个男人时，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孔敏莹却一把将她拉了进去，然后厉声喝问道：“你这个贱人，借我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啊？”郑嘉文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孔敏莹伸手打了一个耳光，人顿时懵了。

孔敏莹冲身后许浩和他的战友说：“用毛巾把她的嘴堵上，然后给她的家人打电话，要他们还钱！”许浩的战友跃跃欲试，从洗手间里拿出一条毛巾，却被许浩一把夺了下来，他做警察的时间不长，但知道这是绑架。他厉声对孔敏莹和战友说：“你们别糊涂了，这样做，我们就别想离开香港，”然后一把将郑嘉文推出门，说：“你快点走吧。”等孔敏莹从许浩的身后挤出来，惊恐的郑嘉文早已从走廊里消失了。惟一的一次机会就这样失去了，她有些怨恨地看着男友，可是也找不出理由斥责这个做法。

因为担心郑嘉文报警，孔敏莹将许浩的战友先打发去了深圳，自己和许浩重新找宾馆住了下来。她知道，再住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几次想开口向许浩坦诚事实，却又担心他还未听完就会转身离去，那样，一切就永远结束了。

一个星期后，孔敏莹说“老爸”不愿意给钱，还是先回去想办法吧。许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亲友们。孔敏莹也伤心地哭了一个晚上，她亲自设了一个虚荣的骗局，把自己逼到了绝境，已经完全没有能力挽回了。

回到清远，孔敏莹才得知由于她多日不曾露面，上当受骗的乡邻们把她告了，清新县山塘派出所已经立案侦查。她很害怕，和许浩住进了酒店躲避。在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十多天里，两人再没了什么感情可言，每天不是互相埋怨就是争吵。2006年6月19日是孔敏莹的生日，这一天即没有鲜花也没有蛋糕，许浩一个劲地抱怨孔敏莹“老爸”的绝情，让她第二天再打电话要钱。孔敏莹根本不敢说出实情，哪里有富豪老爸？她当初都是一颗棋子，只是她挣脱了绳索自立门户，现在是承担恶果的时候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服务员敲门说要打扫卫生，两人打开门后，发现等待他们的却是铮亮的手铐。

孔敏莹被捕后，村民们隔三茬五地到肖家要钱，肖母两次病倒。后来，不知情的许浩被放出来了，他给孔敏莹送过两次衣服，却心里很恨她，不愿意再碰面。孔敏莹也很后悔，她说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再也不做 “富家千金”，就用真实面目，光明正大的追求最爱。”

后记：2006年6月20日，广东省清远市警方将涉嫌诈骗的孔敏莹抓获。记者根据孔敏莹提供的QQ号，在网上守候到了郑嘉文。她知道一切后说：“当初我反复提出要见许浩，并非真的要抢她的男朋友，只是想看一下，她喜欢的男孩到底值不值得她去爱，可惜却被误会了。再过几天，我要跟爸爸去沙特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