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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局长重做模特:婚外恋情紧急叫停

                           口述/张 平 整理/伍寒秋 李 玉

依稀的背影,埋没了真的本性

真没想到,时隔12年,我又一次当了模特,而这一次不是为了报酬。

2006年6月20日,在彭浩南简陋的画室,端坐背对着他时,我们依稀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彭浩南打开CD,传来王菲那首熟悉的《背影》:

要是你感到难过我不会快乐/如形和影做那相同动作完全来自直觉……如像你的/身边倒影你依稀的背影/不清不醒埋没了真的本性……

画作完后,彭浩南轻轻说:“能永远画下去就好了。”“哪能永远?”我很快穿好衣服,评价画:“比上一幅《背影》还好。” 又问,“老伍那里谈好了?” “谈好了,后天成交”。

“张平。” 彭浩南欲言又止。

“恩?”我含混支应,一阵心慌。

“张平,我23号赴丽江,画坊24号开张,”顿了顿,彭浩南说:“23号请一定来送我。”我说:“如果有事,我就不来了。”我决定不去送他,剪不断对谁都不好。彭浩南两眼发光带着期盼,欲言又止。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别这样,我得回家了。”道别后,我飞快地逃离,不让他看到我眼里噙着的泪水——这一别离,恐难再见,我决计截断与彭浩南的联系……

同彭浩南认识是2004年10月。一天,有个民政干事给我汇报,文武庙社区有个瘫痪在床的老婆婆,靠儿媳边工作边照顾,谁知儿媳因病截肢,丢了工作。在外地画画的儿子只好回家,这个画家一心只画艺术性很强的画,很少给人家画应景或艳俗的广告,因此一家人陷入贫困,这次社区按排了一笔临时救助款给他们家,可这个画家还不想要。

这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作为一个区的民政局副局长,对生活在社区的弱势人群,我有扶助的责任。一天晚上,我疲惫不堪地下班回家,见丈夫给我留纸条和饭菜,他已匆匆赶到外地,我不禁悲哀,这样的情形不知还要发生多少次,我索然无味地吃完饭,想到不如利用这点时间,到老婆婆家了解情况。

彭浩南出乎我的想象。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厚厚的嘴唇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特别是一头短发与画家好象根本不搭界,倒像一个古罗马角斗士。见到我,他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爽朗一笑:“我不要善款是想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没曾想把局长大人给招来,还是个女局长。”他粗旷而又无拘束的笑叫我一怔,心里泛过一阵久违的涟漪,这个阳刚男人突然唤回了我的性别意识。

两周后,我把他约到办公室。

我先提起他的画。认为他的画色调丰富,气韵生动,特别是人物画最见功力。我问他为什么画了那么多人像的背影素描。

彭浩南说:“人物画是我的主攻方向,通过背影,画家能发掘出画中人心灵深处的东西。”我笑道:“就像梅兰芳,背上都有戏。”

“这比喻恰当”。彭浩南赞同。我话题一转:“可梅兰芳收入也不少,艺术家也得生活,单是为艺术而艺术,常常会给生活带来暂时困难,先生存,再追求艺术上的发展,可能更好。”我解释了国家对暂时困难群体的救助政策,特意说明等他摆脱困难后,临时救助款当然也随之取消。

“你说服了我。”彭浩南很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月后,有个慈善假肢项目,我马上想到了彭浩南,在我的安排下,免费为他的妻子成功装了假肢。彭浩南说:“我替妻子谢谢你,她很贤惠,可惜我还没有好好报答她就病残了。”“凭你这份心,你妻子是幸福的女人。”说话时,我忽然有些酸溜溜的感觉。彭浩南若有所思:“是感恩的心。”我不再言语。

一天,我拨通了彭浩南的电话,本来是对他妻子安装假肢的回访,谁知一谈下来,我们竟聊起其他话题,而且还有不少共同语言。从此我们经常通话,心慢慢靠拢,几天不通话,我就会觉得失落。只是婚姻成了有意无意回避的话题,仿佛这样我们才能保持经常通话,两人在默契中有种共同的渴求,共同的惶惑,还有共同的忐忑不安。

2005年1月,报上发布了一条全省美术双年展的消息,彭浩南得知后沉默半晌。我问他:“你不想参加?”彭浩南气呼呼地说:“做梦都想去,我上哪儿去找模特,到外地美院去求?我哪来那么多钱,现在模特费贵得惊人。”

“哦。”这个我倒没想到。我脑海飞快转动,想起从前做模特的经历。我得帮助这个男人,也许他从此将走向成功,这也是我做救助的终极目标。想到此,鼓起勇气,我说:“你可以画我的背影。”

彭浩南无语,像没听见。

我加大声音,语速加快:“年幼时我家经济很困难,为赚取点生活费和学费,上中专的我经常去美院做模特。”

彭浩南搓搓大手,摩拳察掌地说:“那感情好。”

2005年2月的一个晚上,在家细细沐浴后,我来到彭浩南临时租的一间简陋画室。彭浩南粗中有细,找来一张CD,那是一首王菲的歌,歌名就叫《背影》,有歌声相伴,会让我放松一些。去掉上装,我端坐在一张凳子上背对他,几小时后,一幅题为《背影》的画跃然纸上,画作手法细腻,纤豪毕现,能给人强烈震撼。画毕,我很快穿好衣服后匆匆回家。

两个月后,《背影》获金奖。消息传出,书画商纷纷向彭浩南求购过去的画作。我问他:“那你卖没有?” 彭浩南说:“听你劝告,已经卖了。”听他报出可观的报酬后,我长出一口气:“这样你就不需要救助了,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等我再积攒多些,就到丽江开一间画坊,那里有我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种失落,在我心里突然划过。短暂沉默后,彭浩南一下握住我的手说:“不过,因为你,我又舍不得离开这座城市”我的脸一下绯红,想缩回自己的手,却被彭浩南拽得更紧……

想到彭浩南从此开始走向较富裕的生活,我心里充满职业的安慰。这年12月,彭浩南的母亲去世后不久,彭浩南的妻子就多次到丽江筹备他们开画坊的事,只是资金方面还是有些压力,毕竟需要很多开支。

2006年6月,有个人称老伍的书画经纪人找到他,开出高价购买获奖作品《背影》,最初他坚决不卖,我力主卖掉。彭浩南说:“这幅《背影》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作品,背影中人是我一生中最尊敬的女性,也是我……”我一下用手堵住他的嘴, “别往下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再画一幅。”这样,我们把画第二幅《背影》的时间,定在了6月20日 。

如形和影做那相同动作完全来自直觉

汽车在行驶,远远地我看见了家里的灯光。丈夫回来了,我心里涌出温暖和歉疚,这种感觉对我睽违已久。我是真的应该回家了。

进卧室,丈夫刘凯平静地躺在床上看报。丈夫这些年做生意后,性格变的理智又沉稳,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当年那个为追求我、不断使些小手段的朝气青年早没了影子,成了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

疲惫地推开设在卧室的塑玻淋浴间,我慢慢开始沐浴,不经意透过玻璃反射,瞥见丈夫放下报,正出神地看着我的背影。丈夫以前总爱轻抚我背上的一颗红痣,我一阵悸动,穿好睡袍,我打开床头柜去拿B套,被丈夫伸手挡住。

“我刚回家,很累,早点歇吧,我到另外的房间睡。”说完,丈夫起身到了另外一间卧室。我一人被晾在那里。一个小时过去,从阳台飘来丈夫卧室的雪茄味,还能听见轻轻敲键盘的声音。这是丈夫保持了多年的习惯,他隔三岔五总爱记点札记。这是他身上多少保留的知识分子的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我和丈夫的现状,我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6月22号,星期四,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天气异常闷热,没有一丝风。

我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今天是彭浩南将《背影》交给老伍的日子,明天,彭浩南将从此生活在别处。快下班的时候,彭浩南短信告诉我,《背影》已卖给了老伍,明天9点他将出发,热切地希望我去送他。

我回短信:“单位有事,我就不来了;送别,不如珍惜,更不如相忘于江湖。”然后我暂时关了机。

回到家,刘凯破例没给我打招呼,他铁青着脸,就象要下暴雨的天空。刚脱下外衣,只听见“砰”地一声,刘凯摔门进了他的卧室。刘凯不是那种怒形于色的人,我正暗忖,刘凯突然出来了,胸口急促地起伏,“告诉我,你同那个画家的事,为什么要给他一人当模特,你到底图什么?”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无语作答,屋子里空气迅速凝固。

突然,丈夫的卧室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刘凯赶进去,隐约听见他说:“……开箱后少了一幅……你们怎么搞的嘛,我马上就来。”说完一把拎起手提电脑,冲出了门。

“咣”地一声,防盗铁门沉重的声音,把我扔在了房间,我无力地跌坐沙发。内心充满凄凉和恐惧。“轰隆轰隆……”伴随着几道耀眼的闪电,雷雨来了,我起身去关窗,从17层望下去,雨象一张幕布将整个城市覆盖,我电话叫了几个人,立即赶到“夕阳红” 养老院,采取措施注意防涝。雨持续下了几个小时,由于采取了措施,养老院没有受灾。

第二天早上5点,回到家,我关掉手机,倒上床就沉沉地睡着了。快到中午,我才醒来,打开手机,7条短信跳了出来,全是彭浩南的,前面几条是他急切盼望我去送他,最后一条写道:“我也许要求过多,你不能给我,真不好意思。”

眼眶一热,我突然有了见他的冲动,去出席他画坊的开张典礼,还来得及。如果说不去临别相送,是我早有的决定,那么去出席他的开张典礼也出乎我的意外。我把笔记本电脑往行李一塞出了门。

当晚6点,飞到昆明入住宾馆后,草草吃了饭冲完凉,想到明天一早就可坐客车到丽江,我有些激动。拿出电脑,我习惯性地查查有没有工作上的重要邮件。开机后,输了几次密码都不对,正狐疑,猛然想起昨天傍晚丈夫匆匆拎起电脑出门的情形,糟糕!我俩的电脑准是拿混了。我得想办法把电脑打开。

几次尝试后,我和丈夫当年结婚时用的银行存折密码启发了我,即19加上我俩各自年份的数字,于是,我输入两人各自生日的月份和日子,929417,啊,电脑显示正在载入数据,我是9月29日,丈夫是4月17日,这样的排列组合,竟叫我生出莫名的感动。

在手提电脑上,我看到丈夫这些年书画经营中的艰辛,常年奔波于南京夫子庙、上海豫园、大理洋人街、深圳大芬村。接着,一份表格又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面是丈夫资助一些孩子的名字和地址,那全是一些贫困的农村孩子。原来丈夫在默默无闻地做着慈善事业,按佛家的说法,这才是真正的善事。

往下看,竟然出现老伍的字样,6月21日丈夫在札记中写道,他对一幅题为《背影》的热切期待,只可惜因故一直没能见到,明天老伍将割让出来。我倒抽一口冷气,作为中间人的老伍,在决不安排双方见面的情况下,当天就做了个转手买卖。丈夫肯定从画中认出了我的背影,上面有一颗只属于他的红痣。

化做背影难拥抱亦难离弃

6月24日11点,我赶到了彭浩南的画坊,彭浩南脸上闪过一阵复杂的表情,惊喜的笑容马上被呲牙咧嘴的痛苦状取代。我问怎么了,他苦笑说:“前天深夜他找过我。你先生,刘凯。”

我忙问:“他为难你了?”“最初没有。”彭浩南说,“我们以男人的方式谈了很久,我没有讳言对你的那份情感,我也说明了我们的交往程度,决没有做对不起人的事情。”

“后来呢?”

“他冲上来揍了我几拳,然后又突然住了手,说了声对不起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了我,理智平稳的丈夫突然动怒,对彭浩南挥拳相向,我仿佛又看到丈夫十二年前的影子。这时候,喧嚣的人声打断了我们,典礼开始。

一个熟悉的身影轻轻走过来,是丈夫刘凯!我几乎懵了,想叫彭浩南回避,却迈不开步,也发不出声。意外的是,丈夫带着受伤的神情悄悄靠近我,疲惫地说:“估计你会来这里。这两天我曾想一切都作罢,后来我用417929打开了你的笔记本后,我就急切地到这里来,亲口告诉你,这些年我们忽略了自己的生活,迷失了自己。平,你愿意让我们灾后重建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点头,泪水,充盈了我的双眼。

“刘哥,谢谢你来出席开张典礼。” 彭浩南及时出现,他伸出手,丈夫迟疑一下,两人的手,慢慢地握在一起。

晚上,四方街人头涌动,载歌载舞,有烟花呼啸着飞向夜空,朵朵绽开时,黑夜瞬时五彩斑澜,随后一切又归于沉寂,只剩如水的月光,静谥而安详。彭浩南就像那耀眼的烟花,曾叫我怦然心动;我同丈夫的生活就象月光一样,虽不耀眼却能恒久。回到客栈,我动情地搂住丈夫说:“我想当母亲的愿望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强烈。”丈夫也紧紧地抱住了我: “明天我们就回家。”

第二天,我和丈夫早早起床,准备乘大巴到昆明搭机回家。步出客栈,树叶上露水犹在,鸟儿婉转争鸣,七彩祥云赶跑了人心中的阴霾。一个年轻人迎面过来,说是受朋友委托,驱车特来送我们赶往昆明。车刚启动,返光镜里,我看见彭浩南远远地注视着车的背影,一阵熟悉的歌声传来,年轻人掀动了车载CD,《背影》响起:

要是你感到难过我不会快乐/如形和影做那相同动作完全来自直觉…… 接近但却比你慢了早了先了后了一步……分不清分不清你背影……

我不敢往回头看,只有万千感慨,涌上心头,这首歌,会烙印在我记忆的深处。

                                             责编 王娟

(伍寒秋 李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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