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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声让人如此震撼

                              文/阳的吧

 

往事并不如烟

很久没回海南了。

那天,我回到海口,与一帮高中同学相聚,备感亲切。酒酣之际,大家的话题自然转向男女同学之间的“往事”。而我们的“往事”其实很空白,都是上世纪60年代初出生,79届高中毕业。所谓“往事”,大多属“暗恋”之类,而且大多相聚酒酣后暴露,真真假假,乃作笑谈。

有人提到了华。华是公认的“班花”。因为男女生很少来往,加上都忙着迎接高考,直到毕业,我对华的了解还是很少,甚至没说过一句话。我对她的印象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嵌在白皙的苹果脸上,笑起来明媚灿烂;只要她走进课室,男生都会装作不经意地把目光瞟向她。

那时,我们参加高考要先选择考大学还是考中专,华令人惊奇地选报了中专(当时全班只有四人报考中专),之后她如愿上了一所在广州的军队护校。毕业后,她分回海南最南端的一所部队医院。

十几年来,我陆续听到华的一些情况。她小时家境就不好,父亲脾气坏,家里经济拮据。华工作几年后与当地的一个小伙子相恋结婚,但丈夫在女儿半岁时出国了,两年后从国外寄回一份离婚协议书。华同意离婚,要了女儿,但不愿意再呆在那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转业到了海口的一家企业。她一直没再婚,独自拉扯着女儿,每月不足1000元的工资,要抚养女儿,还要省钱寄给父母及下岗的弟弟。女儿长到12岁时,她觉得自己再也无力给女儿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便同意将女儿改判给前夫。不久,女儿被接到国外读书。同学聚会,她一般不参加。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她没有多余的钱交会费。其实,同学们并不要她交会费,但她不交就不好意思参加聚会。

这次聚会又没见着华,我提议给她打电话,同学打通后将手机交给我。当得知是我时,华充满歉意地说,她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过不来了,下次我再回来,她一定参加。

几个月后,我忽然接到华从广州打给我的电话。她先是笑着与我闲扯几句,然后平静地说,她肝里长了点“东西”,准备在广州做手术。我心里一惊,说我会去看她。随后,我又接到海口的同学打来的电话,说华得的是肝癌,她自己已经知道。那同学话音很低沉,说开始时她不想治,说没多少钱,那点钱留到最后痛得忍不住时买吗啡打。同学说有病不治不行,提议她告诉女儿的爸爸。华想到也该给女儿预先有个准备,便给女儿的爸爸打了电话。前夫得知后立即帮她联系了广州的一家大医院及有关专家,把她接到广州医治,并愿意支付相关费用。海口及县里的同学已自发给她捐款。

 

重病缠身心如镜

我听后唏嘘不已,先转告在广州的几个同学,然后开车去看她。这是我相隔20多年后再见到她。

华是由母亲陪着来的。由于刚入院,她还穿着便装,没有换上病号服。她明显瘦了,少女时圆润的苹果脸变成苍白的瓜子脸,些许皱纹爬上了眼角,但美人的影子依存。她见到我显出一脸高兴,根本看不出她是已知自己得了绝症的人。我见她开心,就挑一些逗笑的话题说。她竟乐得哈哈大笑。我向她母亲调侃:您女儿当年漂亮得我都不敢正眼看她,到现在才敢跟她说话。这话虽是调侃,却是事实。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大悦的话:你那时也蛮秀气的。我露出十分夸张的表情问:是吗?然后,显得十分懊丧地拍着胸口说:咳!你不早告诉我……逗得她母亲也笑起来。

华告诉我,她明天要做介入治疗。我说晚上请她和她母亲吃饭。她说护校的老师和同学要相聚请她,但答应饭后由我驾车带她看看广州。

晚上,我依时开车到华和护校同学聚会的酒店门口等她。她在老师和同学的簇拥下走出来,这些当年青春洋溢的白衣天使,如今都人到中年了。看着她们依依惜别,我不禁生出许多感慨。我上前笑着说:我来劫走我们的班花。她的老师和同学说:她也是我们的班花,不但人长得美,成绩好,人也好。我说:那当然!我看见老师将一个信封塞到她母亲手里,说是同学们的一点心意。她母亲推让不过,只好收下,眼圈红了。

告别了华的老师和同学,我把车缓缓开向白鹅潭、沿江路、二沙岛、环市中等广州夜色较美的地方,一边开一边向华和她母亲作一些介绍。这是华毕业20多年后第一次返回广州,她默默地看着、听着,然后深深地发出一声赞叹:广州真美呀!

我送她们回到医院门口,掏出钱包把所有的现金拿出来塞给华的母亲。她母亲又是推着不收。我用眼示意华。华苦笑道:“大家的情义,我只能永远欠着了。”

第二天,华便开始了非常痛苦的介入治疗。

过了两天,我们几个同学相约去看华。刚做完介入治疗的她蜷曲在病床上,身体的极度疼痛和剧烈反应使她不时发生痉挛和呕吐。见此情景,有的女同学禁不住落泪。我们尽管难过,还是挤出笑容向她打招呼。其他同学也多是十几年没和她见面了,问她:都认得出大家吗?她充满歉意地看着大家,艰难地笑笑说:不太认得了。我开玩笑问:你还认得我吧?没想到她竟回答:好像来看过我。显然,介入治疗引起的剧烈反应已让她意识模糊。

过了些天,我再去看华。华说她反应太剧烈,体质太弱,动不了手术,可能要先回海南休养一段时间。她说有许多同学来看她,有的同学还从家里煲了汤送来,同学S还悄悄买了白蛋白嘱咐医生给她打。她还取出一部手机,告诉我这是同学H送的,还教她怎么使用,以后可以打手机与她联系了。我才知道她从来没用过手机。我到附近给她买了一些充值卡,教她怎么给手机充值,怎么收发短信,并告诉她发短信比打电话要便宜得多。之后,我从自己的手机里挑了一些幽默短信发给她。她大概从没接触过这样的新鲜事物,看后竟掩口笑个不停。见此,我不禁心酸:现在连捡垃圾的都用手机了,而华才第一次用上十几年前就听说的“大哥大”。

 

生命如风中之烛

华回海南后时常给同学发短信,感谢同学们对她的关心和帮助,告诉大家她的一些情况。而我每次给她打电话,都会听到她爽朗的笑声。一次,我在出差途中收到她的短信:我很痛!大家对我的帮助和鼓励,看来只有下辈子再报答了!若有一天我离开了,我会在天上祝福你们!随车一路颠簸,我竟不知如何回复。

一次,在广州的同学聚会,大家自然想起了华,你一句我一句,充满了对华的怜惜和敬佩,叹息她命运多舛,敬佩她面对逆境的坚强和乐观。有人提出给她打电话。接通后,大家挨个问候她,接着大家齐声对着高举的手机给她唱了《军港之夜》。曾经当过人民海军的她,听后十分动情地说:“真好听!”

华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又返回广州准备做手术。但在医院的进一步检查中,发现她的肿瘤被肝包在背后而且有了转移,无法进行手术切除。面对医生的无奈,华只好选择回家休养。而这,似乎意味着无奈地等待死神的召唤。

华回到海南后一直由母亲照顾,母女俩相依为命。后来,她母亲身体转差,加上乡下的老家有些事要处理,便离开女儿回了乡下。华只能拖着病躯自己照顾自己。奇迹却一天天发生,华的疼痛逐渐减弱,开始时一天要分两次吃八片止痛药,后来她顽强地给自己减量,最后,不仅不需要再吃止痛片,还可以到附近的市场上给自己买吃的。给她打电话,每次都能听到她因接到问候电话而由衷发出的快乐笑声。

一日,我帮华买了认为适合她读的书寄去。她收到了,高兴地打电话给我,说很惊喜收到我寄去的书,还夸我很会买书。

如此过了一年多,华的情况不好也不坏,依然自己照顾自己,让许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今年春节,女儿从国外回来看她,她很开心。后来女儿要去三亚看奶奶,她便陪着一块儿去。尽管已经离异,但她一直与原来的婆家保持着良好关系。

不幸的是,到了三亚不久,华又开始痛和发低烧,只好就近住入她曾经工作过的医院。更不幸的是,此时她在乡下年老体弱的母亲也查出晚期癌症。她母亲放弃治疗,默默回到乡下。

一天,华特别想见母亲,便向原来的婆家提出。医院不同意,但华坚决要求走,医院只好让她签了后果自负的责任书,批准她当天回去。她原来的姑嫂找来一辆车,陪她去看母亲。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华感觉稍有好转,离开三亚回到海口自己的家,她总怕带给别人太多的负担和麻烦。她在照顾自己的同时,十分牵挂乡下病重的母亲。我打电话给她,第一次听到她带哭的话音。

华的母亲没能像女儿那样抗住病魔,在今年6月的一天撒手而去。接到母亲病危的电话时,华不顾一切地拖着虚弱的身体,冲到街上拦了一辆的士,从海口赶往文昌。然而,她赶到母亲床前时,母亲已不能说话了,她和母亲只能用滚烫的泪花在永别之前倾诉无尽的爱和痛!

母亲的离去,带给华悲伤,也带走了华的牵挂。华现在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华依然以豁达的心情去感受每一天海风的吹拂、窗外知了的鸣叫、书中隐藏的世界……当然,还有来自同学、朋友的问候。

我们期待她创造奇迹!

(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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