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中月

在武汉，一个年仅6岁的小男孩跌入滚烫的潲水锅中，全身95%的皮肤烫伤，生命垂危。为了救儿子，贫穷的父亲以他独特的方式筹到了儿子的救命钱。这位平凡父亲那并不惊天动地的壮举，让我们再次感悟到父爱的神奇和伟大……

为救垂危儿子，穷父亲成大食赛手

2006年5月21日，对于从河南来武汉承包养猪场的衡明军夫妇来说，这是人生中一个黑色的日子。他们的儿子衡川与几个小伙伴在养猪场玩耍时，不小心滑倒在一口盛满400多公斤潲水的大锅中，滚烫的潲水迅速淹没了他……

几个小伙伴见状都吓傻了，不知所措。求生的本能使小衡川用力抬起头，双手抓住锅沿，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爬上锅沿。不等双脚落地，他就痛得晕倒在地。衡明军夫妇闻讯赶来，看到儿子浑身烫得皮肉模糊，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心都碎了。他们迅速将小衡川送往附近的161医院抢救。由于伤势严重，医院让他们把小衡川转到武汉市第三人民医院烧伤专科治疗。

经医生检查，小衡川全身95%的皮肤为2至3度烧伤。医生告诉衡明军夫妇：“我们从未接诊过如此大面积烧伤的儿童，现在只能对他暂时进行抗休克治疗，孩子随时可能丧命……”

衡明军夫妇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院方告诉他们，小衡川需要进行多次植皮手术，总费用大约50万元。夫妇俩听说需要这么大一笔钱，全傻眼了。

救治孩子的事刻不容缓，夫妇俩赶紧回家，卖掉养猪场所有的母猪和猪崽，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总算筹集到了5万元，交了儿子第一次植皮手术的费用。

小衡川每天的治疗费得几千元，5万元钱很快就所剩无几了，夫妇俩急得茶饭不思。医院院长谢卫国见他们实在可怜，决定帮一帮他们。他当即给《武汉晚报》的记者打电话，希望他们能报道一下，引起社会的同情。

5月27日，此事经《武汉晚报》报道后，小衡川的不幸遭遇立即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许多好心人看到报道后，纷纷向衡明军夫妇捐款捐物。很快，给小衡川的爱心款就汇聚了20万元。

有了这笔爱心款，医生给小衡川进行了第二次手术。手术后，这个苦命的孩子一连闯过了感染、呼吸衰竭、多脏器功能不全等多道危难关口。这对衡明军夫妇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然而，当时的手术成功只能算成功了一半，后期的治疗费仍像大山一样压得衡明军夫妇喘不过气来。

6月25日早上，衡明军早早就起床，他决定到外面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尽快赚钱的方法。他在路过汉口江滩时，发现这里正在举行农业博览会，展点上摆满了各种绿色食品，商家们为了吸引消费者的眼球，还举办了一些农趣比赛。

最吸引人的项目是吃辣椒比赛。衡明军想，自己是河南人，从小就爱吃辣椒，参加这种比赛一定不会输。于是，他挤到台前报了名，与参赛选手们比赛吃辣椒。经过激烈角逐，衡明军两分钟吃掉了31只红辣椒，喜得冠军，获得了2000元奖金。

拿着这2000元钱，衡明军高兴得手舞足蹈。接着，他又到其他展点赶场，一连参加了吃西红柿、吃西瓜、吃草莓等多项农趣比赛。

比赛结束后，衡明军掏出钞票一数，竟然获得了8000元奖金。他兴奋得流泪了，赶紧将这笔钱拿到医院，为儿子交了医药费。

这次活动让衡明军了解到，在武汉，举行吃喝比赛成了商家常用的产品推销手段，有一群人专门参加这种海吃海喝的比赛赢取奖金，以此作为谋生手段。武汉人把这种在人前海吃海喝的行为称为“作醒”，于是，这一群“专业人士”称自己为“职业作醒人”，当天比赛场上的那些对手，大多是这样的“职业作醒人”。衡明军想，自己的养猪场已经变卖了，现在挣钱无门，为救儿子，也只有充当“职业作醒人”了。

可是，当天晚上，衡明军的胃就如遭针扎，痛得在地上打滚，上吐下泻。最后实在撑不住，只得去看急诊，打了几瓶点滴后才有所缓解。妻子王庆芝得知情况后十分痛心。王庆芝曾经从报上看到一则消息，南京有一位打工仔参加吃面包比赛时撑死了，而且，那些职业食客大都是天生胃口大的人，而丈夫身材瘦小，食量不大，她流着泪劝丈夫：“以后不要参加这种比赛了！儿子已经这个样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活呀！还是想别的方法挣钱吧！”

衡明军却说：“不，这种方法来钱快。只要能救儿子的命，我豁出去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儿子治病急需大笔钱，王庆芝也想不出别的好方法能迅速挣到钱，她只得抱着丈夫痛哭，算是默许了。她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老天保佑丈夫平安。

把蝎子当薯条，苦心父亲感动大武汉

参加了几次这种比赛后，8月13日，衡明军在路过武昌区徐东销品茂时，发现有个商家在这里举办啤酒大赛。台上，主持人对着话筒大声叫：“喝酒比赛马上开始，冠军可以获得1万元奖金。”

1万元啊！衡明军听到后为之一震，连忙挤到台前要求参赛。主持人见他又黑又瘦，认为他不是参加这种比赛的料。站在一旁的几名参赛者则挺着大肚子嘲讽他说：“你连个将军肚都没有，就想跟我们比试，别自不量力了……”

衡明军想，自己的肚量也许比不过他们，但为了儿子，他可以豁出性命，胆量会比他们大。他还是决定搏一搏。

比赛开始了，那些“将军肚”们一个个叉腰挺胸喝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平日训练有素的，可怜他一个养猪的，平时连酒星都很难沾上，哪里见过这阵势！他有点怯场了，但想到病床上的儿子再过几天就因没钱而要停止治疗了……他一咬牙拿起啤酒瓶，眼睛一闭就把酒往口里直灌。一瓶又一瓶，喝到15瓶的时候，他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珠子也鼓了出来，十分吓人。本来瘪瘪的肚子鼓得像个巨大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的样子。他的脚也站不稳了，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倒下去。酒精的作用使衡明军觉得头痛得要炸开了，然而，见还有参赛者在喝酒，衡明军心一横，又抓起一瓶，脖子一仰就往肚子里灌。

他喝酒的气势把那几个“将军肚”吓着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他们纷纷退下台来。举办方怕喝出人命，在衡明军喝到第22瓶时让他停下来，封他为冠军，现场颁给他1万元奖金。

衡明军摇摇晃晃地对天举起那扎钞票高声喊：“儿子，爸爸有钱救你啦！”不知情的围观者都以为他喝醉了……

衡明军踉踉跄跄地赶到儿子住院部的门口就醉倒在地，不省人事。幸亏有个病人认识他，赶忙把他送进抢救室，又是一番急救。

这天晚上，当爸爸妈妈来到病房看儿子时，小衡川发现母亲的眼睛又红又肿，便问：“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吵架了？是不是爸爸欺负你？”站在一旁的护士赶紧打圆场说：“小家伙，你可不要胡说！你爸爸从没欺侮过你妈妈，你妈妈是担心你爸在外作醒吃坏了身体，心疼得掉眼泪。”小衡川听得一头雾水，他哪明白什么是“作醒”。衡明军赶紧打手势制止护士，安慰儿子说：“我因为嘴馋去参加比吃比喝的比赛，没带你妈去，她就哭了。下次我带她一起去！”

此番“作醒”后，妻子再次反对他做“职业作醒人”。刚刚死里逃生的衡明军却对妻子说：“尽管我用这种方式赚钱很危险，弄不好会撑死或醉死在街头，但这样做总比乞讨要强啊！儿子治病还需要大笔钱，我这个当爸的没有本事，只有拿命去拼了……”

不等身体完全康复，衡明军又每天到街头转，发现哪儿举办海吃海喝的比赛，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报名参赛。

为了保证自己每次比赛都能夺冠，他一有空闲就苦练海吃海喝的本领。因为这种比赛主要是比胆量和肚量，在胆量上，他认为自己不会输给别人，他担心的是肚量。为了撑大肚皮，他每天在医院里灌自来水……看着他这种独特的“练功”法，妻子心酸得直流泪。

9月10日，衡明军得知洪山体育馆正在举办美食节活动，连忙赶了过去。他发现“泰国黑蝎王”展点前人头攒动，展点上摆满了蝎子、蜈蚣、蜘蛛等。工作人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向观众推销他们的产品，说：“我们这儿出售的产品虽是一些毒物，但如果把它们烤熟了吃，就可以‘以毒攻毒’。比如蜈蚣烤熟了吃，有利于排毒祛火，美容养颜；蝎子烤熟了吃，可以治疗风湿、痛风……哪位观众敢大胆尝试？如果能把展点上烤熟的每一样小动物各吃一只，我们奖励他5000元。”

尽管衡明军从小就生活在农村，也不怕这些小玩意，但让他把这些东西烤熟了吃进肚子里，还真需要勇气。当工作人员喊了三次都无人应答时，衡明军终于鼓足勇气快步走上前，大声对工作人员说：“我来试一试！”

为了救儿子，他决定豁出去了。他一把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烤熟的蝎子、蜈蚣、蚂蚱、蜘蛛，闭上眼睛，全扔进嘴里……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声。

人群中有一些职业作醒人见他吃下这些小动物后若无其事，便跃跃欲试起来，都想参加这种比赛。工作人员不由得兴致高涨，决定开展难度更高的比赛：就是让参赛者比吃多少，若能获得第一名，并将展点上烤熟的小动物全都吃完，就可以获得1万元奖金。

这一下可难倒了衡明军。让他把这些小动物各吃一只，那是考验他的勇气，刚才一冲动吃下去也就罢了，现在要把展点上烤熟的小动物全都吃进肚子里，看着这些形象丑陋的小动物，他觉得一阵恶心，刚才吃下去的都几乎要吐出来了。但转念一想：1万元啊，如果自己吃下去，就可以再次为儿子争取到1万元的救命款。这么一想，那恶心劲一下子就压下去了。

比赛开始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起哄的职业作醒人有的吃掉一两只就开始作呕了，只得作罢；有的甚至还没吃完一只就中途退场了。只有衡明军，牢牢地站在那里，将烤熟的蜈蚣、蝎子一只一只地送进嘴里……

这些东西很难下咽，他就把它们想象成儿子平时最爱吃的薯条，每吃一只小动物，就在心底对自己说：“儿子，你看看爸爸吃你最喜欢吃的薯条呢，真好吃！爸吃一根薯条就能给你多挣一些治病钱，真不赖！等你病好后，爸爸就带你去麦当劳，买好多好多的薯条给你吃。”

这么想着，衡明军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这时，一位观众认出了衡明军，他曾看过关于小衡川的报道，并到医院给衡明军捐过款。于是，他接过工作人员的话筒，大声对观众们说：“你们知不知道这位站在台上‘作醒’的是谁？他就是前不久报纸上报道的被严重烫伤的孩童小衡川的爸爸衡明军，他为了救儿子，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来参加这种比赛。在此，我们应该对他致以崇高的敬意！”

人群中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许多好心人纷纷掏钱，当场捐给衡明军。这位坚强的汉子再一次被感动得泪水滂沱……

感恩社会爱心，让爱心款救助更多苦命人

很快，衡明军为救子做“职业作醒人”的事在当地传开了，一时间，给小衡川献爱心的人络绎不绝。一个小伙子将7000元现金交到衡明军手里，说：“我小时候从高楼摔下，侥幸得救。也祝愿小衡川大难不死，早日康复！”

有社会上众多好心人的关爱，小衡川后期的手术费和治疗费有了保障。衡明军夫妇泪流不止：“我们只是外来打工者，武汉人对我们却比亲人还亲……”

由于小衡川掉进潲水锅时仅有一小块头皮露在外面未被烫伤，所以，医生在为小衡川做植皮手术时，只能从这一小块头皮上取皮，移植到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但仅靠这点头皮取皮是远远不够他身上大面积烧伤部位植皮所需的。

衡明军得知情况后，立即要求取自己的皮移植到儿子身上。医生取了一块衡明军的头皮试移植到小衡川身上，经过七天的观察，医生发现试移植成功了。在准备大面积取皮之前，医生不无顾虑地对衡明军说：“你儿子烧伤面积达95%，是烧伤病人中罕见的，植皮面积相当大。若你给他提供皮肤，需要多次大面积取皮，取皮后取皮部位会很痛，还会留下疤痕，你要考虑清楚。如果你承受不了，也可以用猪皮替你儿子移植，但效果没有人皮好。”

衡明军一拍胸脯说：“只要能救儿子，我命都可以豁出去，还在乎那点疤痕！”

医生被他的豪气感染了，动情地说：“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父亲！”

每给儿子植一次皮，衡明军都要经受一次炼狱般的痛苦。虽然取皮时局部进行了麻醉，但麻醉过后，取皮部位火辣辣地痛。加上多次大面积取皮，使他体无完肤，往往旧伤口还没有愈合又增添了新的伤口，取皮的医生看了都不忍心下刀子。但一次又一次，衡明军坚定地躺在手术台上让医生赶紧取他身上的皮，儿子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正等着他的皮做植皮手术呢……

看着伤痕累累的丈夫，妻子不停地抹眼泪：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这两个人都是她心中的至亲至爱呀！

通过多次手术，医生终于将小衡川身上烫伤的部位全都移植上了新皮肤。9月，小衡川由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一天，当衡明军拆开儿子身上的绷带替他换药时，发现他身上的皮肤与绷带血肉模糊地粘连在一起，衡明军用消毒药水擦拭了好半天才分开。衡明军心疼地问儿子痛不痛，小衡川咬紧牙关说：“爸爸，川川不痛，真的不痛……”说完，小衡川掀起爸爸的衣服查看他身上的伤口，红着眼睛问爸爸：“爸爸，你痛不痛？”父亲摇摇头，父子俩的眼泪刷地流到了一起……

就在小衡川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时，一个刚满100天就被开水严重烫伤的女婴住进医院，她的父母没钱，来了不久就打算放弃对女婴的救治。

看到女婴可怜的样子，衡明军的心揪紧了。想到小衡川的命是社会上那些好心人的爱心捐款救回来的，他决定从儿子的救命款中拿出钱来救这个女婴。

他把这个想法向妻子王庆芝一说，立即得到王庆芝支持。夫妻俩赶紧给女婴的父母送去1万元，对他们说：“我们家小衡川来医院之前比你们女儿的病情还要严重，现在不是治好了吗？你们可千万不能放弃啊！”

女婴治疗一个月后终于康复了。临出院时，女婴的母亲流着泪对衡明军夫妇说：“女儿这条命是你们给的，我替女儿跪谢恩人了！”说完，她“咚”的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衡明军夫妇赶紧将她扶了起来，说：“千万不要这样说！要谢就谢社会上的好心人吧，是他们救了你的女儿，我家小衡川的命也是他们给的呀……”

2006年10月12日，衡明军从报纸上看到阳新县一位叫张挥林的残疾教师因患强直性脊柱炎无钱医治，就与儿子衡川商量，打算把爱心款拿出一部分捐给那位残疾教师。小衡川听了父亲的想法后十分赞同。他说：“我最喜欢的人是老师，现在这个老师有困难，我们要给他献爱心，你快替我去捐款吧！”

衡明军夫妇也希望将这笔爱心款传递下去，给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

第二天，衡明军通过报社的记者联系到张挥林老师住院的医院，给他送去了3万元爱心款。张挥林老师强撑着伤残的身体从病床上爬起来，给小衡川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他在信中说：“川川，你转给我的爱心款我已收到，真诚地感谢你！叔叔决定与你一起加油，勇敢地与病魔作斗争，同时也希望你的身体能早日康复，做一个快乐自信的小男子汉！”11月17日，张挥林老师又给小衡川打来电话，说他已在省中医院成功置换了左侧髋关节，出院后一定会来看望他这个小救星。小衡川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的救星，他兴奋地对爸爸说：“爸爸，我好开心！长大后，我一定要做个专门帮助别人的人。你帮我想想，做什么样的人最能帮助别人？”

2006年12月8日，小衡川在医护人员和父母的精心护理下终于康复出院了。出院那天，武汉的天空阳光灿烂，衡明军的心情也像这阳光一样灿烂。尽管他不需要再到街头“作醒”了，但经历过这一切，他深深爱上了武汉这个充满爱心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