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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儿大面积烫伤,让妈妈再“生”你一次

                              文/鲁 克

那是一幕不堪回首的场面:一个只有13个月大的婴儿,因爬下炕时,不慎碰倒正烧着水的水壶,被严重烫伤。顷刻间,活泼可爱的孩子全身皮肤大面积脱落,裸露出几乎被烫熟的身躯,惨不忍睹……

面对奄奄一息的孩子,26岁的母亲不肯放弃任何一线挽救希望。为给儿子植皮封闭创面,她恳求医生从她身上大面积任意切取皮肤:“不用管我,就当我把孩子再‘生’一次!”

 

慈母断肠:

一岁儿烫伤生命垂危

2006年12月28日,辽宁省盘锦市一片安宁。上午9时许,在大洼县清水镇一户人家,突然传出孩子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一个年轻女子听到孩子哭声后,疯一般奔到孩子跟前,慌乱地扯掉孩子的上衣,紧接着,这位母亲就凄厉地大叫起来:“孩子,我的孩子!”然后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个痛不欲生的女子就是李宏。2004年,她与市区的何海东结为夫妻。2005年10月,他们在盘锦市兴隆台区买下一套60多平方米的住房,结束了租房子住的日子,生活基本稳定下来。11月,他们有了儿子何昱萱。夫妻俩把小昱萱视为掌上明珠,为照顾好孩子,李宏辞了职。可是谁能想到,一场劫难却从天而降。

那天一早,何海东去食品厂上班后,李宏就带着孩子回到娘家,想让母亲看看孩子。到了母亲家,由于天较冷,李宏把小昱萱哄睡后,把他抱到另一个屋的炕上,看到取暖的炉子烧得正旺,她还特意将窗打开一条缝儿,以防孩子中毒。以往每天上午,孩子都要睡两三个小时。李宏根据孩子这一习惯,就放心地到屋外帮母亲打扫院子。然而,就是这次疏忽酿下了塌天大祸,让李宏后悔莫及。

可能是换了新环境,小昱萱才睡了一会儿就醒了。他睁开眼后没有看见妈妈,就从炕上往下爬,恰好碰倒了正烧着水的热水壶,被严重烫伤。孩子的哭声惊动了屋外的李宏,她一个箭步冲到屋里,看到眼前的情景,她第一反应就是帮孩子脱衣服。可是,她哪里知道,孩子的衣服居然带下了大块大块的皮肤,只见孩子的前胸、后背大块皮肉分离,惨不忍睹……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地回荡在屋子里。李宏迅速抱起孩子,可就在此时,小昱萱却突然停止了哭叫。李宏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孩子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双手像枯萎的树枝一样低垂着。“天哪!我的孩子!快救我的孩子!”李宏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她边喊边冲出屋外,飞快地往医院方向奔去……

上午近11点,李宏在邻居帮助下,将孩子送到县医院。诊断结果是:小昱萱的烫伤面积为40%,并伴有低血容量性休克。儿童生命能力比成年人要弱许多,当体表皮肤受伤面积达10%,就会发生休克,超过20%就有生命危险。小昱萱的病情十分严重,随时都会出现意外。

下午1点多,何海东得知消息后迅速来到医院。在抢救室门口,李宏忍不住伏在丈夫肩上,失声痛哭:“海东,都怪我没照顾好孩子!”何海东搂着伤心欲绝的妻子,安慰道:“昱萱不会有事,我们的孩子命大着呢……”话未说完,滚烫的泪水也汩汩而出……

小昱萱从抢救室转到病房后,仍处于昏迷状态。李宏几乎寸步不离地坐在儿子床边,流着泪呼唤儿子……那天,李宏实在太困了,叫着叫着就趴在床边睡着了,蒙眬中,她听见儿子在喊自己,老天有眼呀!儿子终于清醒了。可当她睁开眼一看,小昱萱还是木然地躺在那,原来这是自己的幻觉。李宏抓着儿子的小手,眼泪泉水般涌出来:“孩子,你快醒醒,万一你有个意外,妈妈真不想活了!”

直到三天后,小昱萱才艰难地苏醒了,他慢慢睁开了双眼,气若游丝地叫着。听到儿子的声音,李宏竟然愣在那里,当她明白这不是做梦而是现实的时候,她从儿子床边站起来,在病房里大叫:“医生,孩子醒了,我儿子醒过来了!”

三天时间,72个小时,在漫长的人生长河中,是那么短暂的一瞬,可对一个期盼儿子苏醒的母亲来说,又怎么能用度日如年来形容呢?

由于医院条件有限,小昱萱10多天后病情出现反复,受伤皮肤感染面积一天天扩大,导致发生持续发热、多次休克现象。医生说,如果不采取进一步治疗措施,孩子的身体器官随时可能出现衰竭,生命万分危急。

 

决不放弃:

倾家荡产也要救儿子

2007年1月21日,小昱萱被转到武警辽宁省总队医院,医生当即对他进行了补液、抗休克、抗炎的综合治疗,这才让小昱萱暂时脱离危险。

但是,小昱萱的身体状况还是极其糟糕。因为烫伤面积很大,造成营养物质从创面大量流失,再加上孩子体温一直偏高,几乎没有什么食欲,以致维持生命的必需营养严重缺乏。死神仍然紧缠着这个不到14个月大的孩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皮肤移植。”医生告诉李宏夫妇,“只有先用异体皮肤盖住孩子的创面,才能减少营养物质流失,在孩子逐渐恢复体力后,再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第四次移植。这中间还要分步从孩子的头上取下皮肤进行同体移植,直至孩子身上所有的创面都封闭,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孩子有希望了,李宏内心为之一振,但兴奋很快消逝。原来,购买巴掌大的一块皮肤就得数千元,按医生最保守估计,小昱萱身上得用十几张异体皮肤,仅此就需要几万元!再加上其他治疗费用,整个治疗最少也得20万元。钱从哪里来?孩子住院以来,已差不多花去5万元,而这些钱大部分都是借来的。

1月28日上午,李宏问医生:“我的皮可以植到孩子身上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李宏露出了少有的一丝轻松。如果用自己的皮,就能省下几万元!可何海东说什么也不答应割妻子的皮肤,他难过地说:“你看见血都会发晕,割皮怎么可以呢?”

李宏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海东,我是他妈妈呀……”何海东猛一怔愣,泪水流了下来:“我们不争了,这次割你的,下次割我的。”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皮源落实了,李宏与丈夫开始想办法筹集手术费。

当天下午,李宏到一个远房亲戚家借钱,亲戚远远看见她,连忙把门关上。李宏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前几天借的钱还欠着,现在又来借,换了自己也会有想法,可不借钱,孩子就没救了啊!她呆立在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实在不好意思敲门。最后,亲戚知道她准备割皮救子的情况后,还是把1000元交给了她。李宏把钱攥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就飞掉,那可是拯救孩子的希望啊!

夫妻俩奔波到第二天中午,也只借到2000元。李宏站在病房里,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无底深渊:儿子如同一片落叶,正悠悠地飘下去,旋即不见了影踪。她痛苦地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蛋,万分难受地说:“昱萱,都怪妈妈不争气,让你遭罪了!”小昱萱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帮李宏擦着眼泪,像是在说:“妈,不哭。”李宏心如刀绞:“孩子!你还小,你怎么知道妈妈的心思呢?妈妈要被钱逼疯了呀!”李宏双手掩面,呜咽着跑出了病房,她的心痛得要流血……

怎样救儿子呢?李宏先是卖掉了结婚戒指、项链,接下来就得卖掉唯一的住房了,她不忍心把这种想法告诉何海东。为了购买这套房子,丈夫吃尽了苦头,他们的房子是用按揭方式购买的,每月得还近千元贷款。自己辞职照顾孩子后,家里收入陡然减少;为还贷,何海东除上班外,还要利用休息时间去做苦力……那天,何海东疲惫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李宏轻揉着丈夫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房子凝聚着丈夫所有的心血啊!可是,再看看家里,除了房子还能换点钱外,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因为李宏家的住房面积比较小,再加上位置也一般,所以比较难出手。好不容易有一名外地商人有了购买意向。李宏努力装出不着急的样子,但她忧郁的表情还是没能逃过商人的眼睛。无论李宏怎么说,那人就是只肯出5万元,与自己8万元的报价相差整整3万元,李宏一时没答应。

拖着铅一样沉重的脚步,李宏回到医院。当医生给儿子换纱布时,她再次被儿子的惨状惊呆了:小昱萱的皮肤和纱布紧紧粘连在一起,让人触目惊心,医生只好不停地涂消炎药水,以分开皮肤和纱布。药水的刺激,医生的撕拉,疼得小昱萱哇哇直哭。小昱萱的哭喊声,像针扎一样直刺李宏的心脏。李宏一把拉住医生的手,哀求着说:“求你们别换了!求你们别换了!”护士摇着头,把她拉到一旁。心如刀绞的李宏哀伤地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定要给儿子快点做手术,绝不能再拖了!”李宏哽咽着对丈夫说:“海东,失去了孩子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看还是把房子卖了……”何海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妻子的意思。

很快,他们找到那个商人,答应5万元成交,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当天拿到钱。

母子俩的皮肤移植手术,定在1月30日下午进行。这天上午,李宏吃完早饭,特地去理了发,又让何海东拿来一件褐色羊毛衫。这件羊毛衫比较宽松,她当初给儿子喂奶时,就经常穿着它。何海东劝慰妻子别害怕,李宏对丈夫说:“海东,我一点都不怕,我只想让儿子早点好起来!”

随后,李宏来到儿子病床前,亲吻着睡梦中的儿子,自言自语地说:“昱萱,别害怕,爸妈就是倾家荡产,也一定要救你!”抚摸着儿子身上缠满的绷带,她的泪水又滚落下来……

 

割皮救子:

生命因母亲而重生

2007年1月30日下午,母子俩被同时推进手术室。医生将从李宏左大腿内侧取出皮肤,移植到小昱萱的后背、前胸上,为孩子封闭创面。

李宏向护士要了一块消毒药棉,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左大腿内侧擦拭起来,拯救儿子的希望全在这里呀!李宏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半点疏漏。在场的医护人员都默默地望着这一幕,耐心地等待着——他们被这位平凡妇女的博大母爱感染了……

接下来是护士消毒、实施麻醉。由于李宏体质弱,还有晕血经历,医生正 考虑如何麻醉。李宏恳求道:“医生,给我做局麻吧!我要看着儿子,看着儿子植皮。”别人根本不知道,其实在手术前,李宏已了解到,如果做全身麻醉,要800多元,而做局麻只要500多元,她想:只要自己吃点苦,就能省下300多元!在李宏一再坚持下,医生只给她做了局部麻醉。

当医生开始割第一刀的时候,李宏分明觉得大腿一阵痉挛,她知道,那里一定鲜血淋漓了。这些日子来,只要看到血,李宏就常常要晕厥,现在血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那肯定更是怕人。李宏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小昱萱,儿子蜷缩的身体让她心痛不已,她不断地叮嘱自己:“不,我绝不能晕过去,儿子比我更难受!”想到这,李宏咬着嘴唇,深情地看着儿子,向儿子传递去无限的爱怜。

此后,李宏自始至终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儿子。小昱萱实施的是全身麻醉,可懂事的孩子,就在他沉沉睡去的时候,眼睛还是朝着妈妈的方向。母子俩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三天后,小昱萱被推出无菌病房,回到李宏身边。虽然移植手术成功了,但效果不算好。因为孩子的排异反应比较严重,所以植皮成活比例只达到5%。也就是说,现在孩子身上创伤面积仍有35%,如果要完全脱离危险,必须把创伤面积控制在10%以内。果然,手术后的小昱萱病情迅速恶化起来。体重下降到与5个月的婴儿差不多了。在一个星期之中,孩子先后休克4次,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李宏整夜不睡地陪着儿子,自己的伤口还在愈合期,有时痛得汗水直流。那天一早,何海东去买早饭了,小昱萱一觉醒来又哭起来。李宏强撑着起了床,趴在儿子身边,柔声地说:“昱萱乖,昱萱不哭!”可14个月大的孩子怎么能忍受身体的疼痛呢?小昱萱还是哭个不停。李宏着急了,小心地抱起孩子,哪知道刚一用力,一阵钻心的疼痛就袭过来,她一下子瘫软下来;就在她要倒地的一瞬间,李宏猛地斜过身子,把孩子举得高高的——她生怕碰到孩子的伤口。李宏努力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她眼里溢满凄楚的泪水:“孩子,都是妈妈没用啊!”声音惊动了病房其他人,大家忙跑过来帮忙,忍不住潸然泪下……

2月5日下午,小昱萱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少有的高烧,一小时内竟连续休克两次。医生对小昱萱进行了清创处理,又用生理盐水给孩子洗澡,但收效甚微。李宏心急如焚,她守在儿子身边,用酒精给小昱萱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得让孩子吃东西!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体质根本不能适应下次的植皮治疗。更不要说康复了。”医生的话,不断地在李宏耳边回响。情急之下,李宏想出一个“奇招”。她知道小昱萱一直有吮吸乳头的习惯,多少个夜晚,小昱萱就是含着妈妈的乳头甜甜地睡着的。

于是,李宏便把牛奶涂在自己的乳头上,俯下身子让儿子含着乳头,哪怕只吸进去一点点,多少也能得到一点营养啊。看着那饱含母爱的奶水,一下一下被儿子吮吸进嘴里,多日来少有的笑容绽放在李宏脸上……接着,她忙再用乳头蘸上一点牛奶,然后弯下腰让儿子再含一次。就这样,她不停地蘸着、喂着……半天下来,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2月10日早上,蒙●中,李宏突然听到熟悉的儿子的声音:“吃……”李宏腾地跳起来,真的,真是儿子说的,她哆嗦着双手把奶瓶塞到儿子嘴里,小昱萱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孩子有救了,我的孩子有救了!”这真是奇迹,李宏忘记了一切,不停地说话。

为防止小昱萱继续流失营养物质,医生决定趁热打铁,立即实施第二次植皮手术。按原计划,这次该从何海东身上取皮。但临近手术时,李宏却突然提出还用自己的。原来她无意中听医生说,何海东的皮肤弹性比较差,可能成活率更低。现在正是救孩子的关键时期,只要有一点闪失,就可能造成终身遗憾。李宏与丈夫“吵”了一通,甚至以不吃饭相“威胁”,可何海东还是不答应。

何海东的母亲身体不太好,小昱萱出事后大家一直瞒着她,但老人还是知道了。看着伤心欲绝的婆婆,李宏泪流满面地说:“妈,是我没照顾好孩子!对不起!”老人平静下来后,李宏便把与何海东争执的事情告诉了老人,李宏哀求说:“妈妈,救孩子要紧,你帮我做海东的工作吧,我的皮肤更适合呀……”老人被感动得满眼热泪。

没想到 ,在小昱萱第二次植皮手术前的检查中,医生发现他的状态很好,就决定用他自己的皮肤进行植皮。李宏和丈夫心疼不已,又开始抢着要为儿子献皮。医生不得不再次向他们解释自体植皮的好处。

2月28日,小昱萱进行第二次植皮手术。让李宏夫妇喜极而泣的是,这次手术非常成功,皮肤成活率达90%以上。而术后的小昱萱渐渐恢复了精神状态,有时还不停地叫“爸”、“妈”,逗得一旁的父母总是高兴地抹着眼角的热泪……3月19日,小昱萱做了第三次自体植皮手术。手术同样很成功,遂转到整形治疗……

这个苦难家庭的事不胫而走,一个个素不相识的人涌进病房,留下了满屋温馨的祝福和带着体温的钞票。让人感动的是,所有捐款的人,没有一个肯报出自己的姓名。“你很了不起,把自己的皮肤植给了孩子,虽然这是母亲应该做的,但是你同样伟大!”一位年轻女子的话代表了大家的观点。

记者采访李宏夫妇时,他们表示:“我们会继续给孩子治疗,以后还要帮他整容,只要孩子活着,我们就什么也不担心!”李宏深信这样一个道理:在受苦受难的孩子面前,母亲就是上帝!

(鲁 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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